笑声渐歇,刘承乾回到席上,俯身拿起酒勺再为两人斟酒,继续开展着话题,问道:
“子敬有如此经纬之才,不知当初为何会选择委身于袁贼麾下?”
问题来得突然。
鲁肃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垂下眼睑,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他并不好回答。
对方隶属于朝廷阵营,可以称呼句袁贼,但他不一样。
因为对袁术有些许寒心和被俘,就在这卖主求荣唾骂旧主不是他的风格。
他搪塞道:
“我主身处乱世,诸侯并起各有其志,肃一介书生,所求不过一方安宁,能稍展所学为百姓略尽绵力而已,袁公当初……亦怀热忱之志。”
刘承乾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理解他的难处。
朝廷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平和的接受别人身处乱世中的无奈,将其击败接纳。
他话锋再次转变,这次问得更深,也更直接。
“那么子敬以为如今的朝廷如何?”
如今的朝廷?
鲁肃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对他来说,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以回答。
不是说难以启齿,而是对他来说一切是迷茫的。
他身处江东,为了袁氏基业与各方势力周旋,对洛阳那个重立未久的朝廷所知其实有限。
所有的印象都来自零星的传闻和邸报。
新帝刘辩是灵帝长子,比较木讷的少年天子,因被宦官劫持导致宫廷之变,袁术才来到扬州,天下随之大乱。
乱世拉开序幕的同时,传闻变了。
说什么天子雷厉风行,说朝廷正在推行诸多新政,说天子屡次击溃叛军,每隔几个月就有朝廷名将名声席卷天下,随之而来的某州宣布贼寇尽除,全面实行新政的消息。
但那终究是据说,他亲身感受到的是汉军强大的战斗力,振臂一呼,五六十万汉军聚集在长江边上。
上将数千,战将数万,谋士各个有神鬼莫测之能,统帅皆具海纳百川气魄。
哪怕他只跟朝廷水师统帅孙坚接触了一个照面,可对方的英雄气还是扑面而来。
江东之内呢?四处散播着伪帝、奸臣篡国言论。
他对朝廷的认知陷入一种陌生的状态。
不知该如何发表自己的看法,因为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刘承乾耐心的等着,见他眉宇间染上困惑,索性放缓了语气道:
“以子敬之才,若只困守江东一隅,至多造福江东百姓,可若能将这邦交安边之策带到朝廷,推行于四海,那便是造福天下苍生,功在千秋,这其中的分别,子敬睿智当能明了。”
鲁肃心中一震,他抬起头,撞上对方清澈而灼热的目光。
为朝廷效力?
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的眼神却激烈的变幻着,刘承乾知道不能急于一时。
他忽然站起身,掸了掸衣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洒脱,道:“此事关乎子敬前程志向,确需慎重思量,这样吧,明日晚上,我仍在此处备酒相候,而明日子敬若有暇,不妨在城中随意走走看看,如何?”
“看看?”鲁肃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有些不解看向刘承乾,“子健兄的意思是?”
刘承乾微微一笑,“答案自己去寻找吧,我已知会下去,任何人不会阻挠你的行程。”
鲁肃还想追问,刘承乾却已大笑离去,青色衣袍很快消失在廊庑转角。
看着空荡荡的庭院,鲁肃无奈摇头,低声自语道:
“子健真是个怪人。”
或许用奇人来形容更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