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基地安排的保姆兰姨已经把晚饭做好,都是忘忧平时爱吃的菜,香气四溢地摆在桌上。
可少年只是坐在饭桌前,看着碗筷出神,没有一点动筷子的意思。
兰姨虽然是保姆,但她也大致听说了沈安的事。
她看着忘忧的样子,叹了口气,轻声劝道:“忘忧啊,你不是答应了你樊爹地,要好好照顾自己吗?不吃饭可不行啊,是会长不高的。”
忘忧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的,兰姨。只是……真的吃不下。”
他心里堵难受,道理都懂,但那份沉甸甸的难过和空落落的感觉,不是懂事就能轻易压下去的。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忘忧下意识抬起头,只见樊海涛高大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凉意。
他跟兰姨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兰姐。今晚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吧。”
兰姨看了看他们俩,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樊海涛走到饭桌旁,拉开椅子,在忘忧对面坐下。
忘忧的眼眶一下子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今晚就直接走了。”
“原本是这么打算。”樊海涛看着他面前一口未动的饭碗,声音低沉,“只是还是有点不放心你。果然,没听你沈爸比的话,没好好吃饭。”
这话像是戳破了最后那层故作坚强的薄纸,忘忧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他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开始机械地、用力地把饭往嘴里扒,哪怕食不知味,哪怕吞咽艰难。
“我陪你吃点吧。”樊海涛见状,从空间戒指里取出自己的碗筷,也盛了饭,沉默地吃了起来。
饭桌上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和过去那些热闹温馨的晚餐截然不同。
两人心里都清楚,那张桌子旁,永远地空出了一个位置。
吃完最后一口,樊海涛放下碗筷,看向对面努力把饭吃光的少年:“还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想知道的吗?”
忘忧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抬起头。
被泪水洗过的异色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执拗。
他没有哭闹,也没有纠缠,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父亲此刻切实的存在,问出了那个他唯一在乎、也最害怕不确定的问题:“爹地,你答应我。我们三个人,一定会再坐在一起吃饭的,对吗?”
这句话更像是一个少年情感的乞求。
哪怕是一个谎言,他也需要一个可以紧紧抓住的东西,来支撑他熬过未来那些没有他们在身边漫长的每一天里。
樊海涛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看着儿子那双写满不安与执拗的眼睛。
那里面盛着一个少年全部的世界,而此刻,这个世界正摇摇欲坠。
他知道忘忧要的是什么。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忘忧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平时极少做的动作,他单膝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忘忧齐平。
他伸出宽大粗糙的手掌,没有去擦眼泪,而是稳稳地用力地握住了忘忧微微发抖的单薄肩膀。
他的目光像最坚硬的冰,也像最沉静的海,笔直地看进忘忧眼底。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他握住冰戟时一样,带着一种淬过火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会。”
一个字,斩钉截铁。
“所以,记住你刚才答应我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独属于家人的温柔与决心:“我们一定会再坐在这里,一起吃饭。”
忘忧感受到了肩膀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和力量,那力量似乎也稳住了他不安的心跳。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