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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骄纵不可一世的冠军侯,竟然把他们的算盘看得这么清楚。他还以为,传闻说这人骄纵,不过是在打仗上有些胆大和运气。可现在看来,这人不仅会打仗,对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也门儿清。
不能小觑了这位冠军侯。
既然人家都看出来了,他再装下去也没意思了。
刘延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真想不到,冠军侯心思如此缜密,下官真是汗颜佩服。”他拱了拱手,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冠军侯,我们中山国也绝无想要置难民于不顾,但眼下中山国艰难,也请冠军侯多理解。”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国内如今的确粮食不多。二十万人,就算下官能安顿,但也养不了他们多久,迟早还是一死。这不是下官危言耸听,的确是国内的粮食支撑不了那么久。”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整个人都矮了几分。
既然被看出来了,他也不打算掖着藏着了。粮食多不多,他们中山国没那个义务和冠军侯说得那么清。
说清了,指不定盛京那边大嘴一张又和他们要粮食。
如今,就是有也没有,他们中山咬死了就是没有。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日头明晃晃地照着,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烦。
曹牧谦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城外的难民,他其实可以不管。送到此处,中山如何安顿,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了。
如赵破奴说的,他应该扔掉这块烫手山芋,抓紧采买粮食回盛京。
可……他的确做不到放任不管。今日他但凡一松口,城外那十几万条人命,就真的没人管了。
从前只知作为大夏的将士,他的责任,就是征战戎狄,保护大夏的百姓。
可这一路上,他的感受颇多,原来,没有戎狄,大夏的百姓也同样深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朝廷看不见这些难民,各地封国也看不见,可他不能看不见。
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刘大人,你说的这些,本侯都明白。可你也要明白一件事——难民不是你的负担,是你的本分。陛下把旨意给了你中山国,你就得接着。”
刘延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曹牧谦放下茶碗,语气缓了几分:“本侯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这样,难民的事,本侯帮你分担。”
刘延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又有些不敢置信:“下官自是感激冠军侯的体恤……冠军侯欲如何分担?”
曹牧谦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玉韘,不紧不慢地说:“本侯将大部分难民带去太行山。”
刘延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是——”曹牧谦话锋一转,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得给本侯几样东西。”
刘延的心提了起来:“冠军侯请讲。”
“第一,粮食和种子。去太行山的难民,路上要吃喝,到了地方要安顿,以后要养活自己,没有粮食和种子,他们活不了。”
刘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曹牧谦抬手止住了他。
“第二,户籍。这些难民,你不能把他们当外地人或是流民。给他们上中山国的户籍,让他们有名有姓,有地方可去。”
“第三,土地。”曹牧谦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刘延的耳朵里,“大旱过去,他们回来,你要给他们分地。头三年免税,让他们先把日子过起来。地是中山国的地,人是中山国的人,你中山国不吃亏。”
刘延的脸色变了几变。
“冠军侯,这……这地可不是下官能说了算的。分地、免税,那得王上点头才行。”
曹牧谦冷笑了一声:“中山王不在,你不是能主事吗?怎么,需要本侯回盛京亲自和陛下说?”
刘延被噎住了。
曹牧谦声音压低了半分,却更有分量。
“刘大人,你好好想想。这二十万难民,你不接,就是抗旨。接了,你养不起。本侯把大部分人都带走,只留老弱在中山。你省了粮食,也交了差。可那些去太行山的人,凭什么去?就凭你一句‘去吧’?”
他盯着刘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得给他们一个盼头。让他们知道,去太行山不是被赶走,是暂时的。等大旱结束了,他们还能回来,还能有地种,还能活下去。有了这个盼头,不用你赶,他们自己就愿意走。”
刘延沉默了。
他算了半天的账——这十几万人的粮食就不是小数,可二十万人变成三四万人留在城中,省了一大半。
户籍可以给,土地不用现在给,免税也是以后的事,兴许这帮难民活不到那时候……
这笔账,除了粮食上大出血以外,其他怎么算都不亏。
可他就是觉得,这个冠军侯太精了。精得让人心里发毛。
“冠军侯,”刘延苦笑了一声,“您这哪里是帮下官分担,您这是把下官往绝路上逼啊。”
曹牧谦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翘。
“刘大人,本侯若真把你往绝路上逼,就不会跟你说这么多废话了。本侯直接参你中山国一本,省时省力。本侯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本侯知道你中山有难处,本侯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
“你回去好好想想。粮食、户籍、土地——这三样东西,你给了,难民的事,本侯替你扛一大半。你不给,二十万人就堆在城外。你自己掂量。”
刘延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浪高过一浪。
半晌,他抬起头,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冠军侯,下官……下官尽力。”
曹牧谦摇了摇头。
“不是尽力。是必须。”
刘延苦笑了一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这一次,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门关上,屋子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