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落血峰。
这座山峰位于西漠深处,因山石呈暗红色而得名,远远望去,如同一根被鲜血浸透的巨柱,直插云霄。
其山势陡峭,四面皆是悬崖绝壁,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可以登上峰顶。山路狭窄,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山风呼啸而过,卷起碎石落入深渊,久久听不到回响。血煞殿的总坛,便建在这峰顶之上,数百年经营,将整座山峰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数百年经营,血煞老祖将这座山峰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山路上机关重重,每隔百步便有一处暗桩,箭塔、法阵、陷阱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峰顶更有血煞老祖亲自布下的“血河大阵”,以大阵引动地底阴脉,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雾之中。再加上地势之险,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然而此刻,这座堡垒的主人,却坐在大殿中,面色铁青。
血烈。
他坐在那张从父亲手中接过来的殿主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殿中空荡荡的,往日里站满了心腹和长老的大殿,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那些人也都不敢抬头,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霉头。殿外偶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议论声,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报——”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殿中,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头盔都跑歪了也顾不上扶正。
“启禀殿主!归墟原的人……已经到了山下了!”
大殿中一片死寂。几名心腹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兵刃,还有人悄悄向殿门口挪了半步。
血烈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重。他走到殿门口,望向山下。
山脚下,灰白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之上,绣着一个古朴的“归”字,在暗红色的山石映衬下,格外醒目。旗帜之下,数百道身影整齐列阵,肃杀之气隔着千丈之遥,依然扑面而来。那些身影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座沉默的雕塑,却自有一种凛然的气势。
为首之人,一身灰白袍,负手而立,仰望着这座暗红色的山峰。山风吹动他的衣袍,他却纹丝不动,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血烈也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那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属于至强者的气度。那种气度,他只在自己父亲身上见过,却又不完全相同——父亲的气度是暴戾的、霸道的,而此人的气度,是深沉的、包容的,却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薛玄逆……”血烈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身后,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殿主,归墟原来势汹汹,我们是不是……请老祖出关?”
血烈猛地回头,盯着他。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那心腹被他看得浑身发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额头上冷汗涔涔,双腿都在打颤。
“请老祖出关?”血烈的声音冰冷如刀,一字一顿,“然后呢?让老祖知道我连他的基业都守不住?让老祖知道,他闭关这些日子,我把血煞殿搞成了什么样子?让人知道,血儒跑了,长老跑了,连守门的都跑了?”
那心腹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首:“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血烈不再看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山下。
“不用请老祖。这点人马,我血烈还应付得了。”
他抬起手,指向山下,声音中满是决绝。
“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城墙,准备迎敌。”
“是!”
......
山脚下,薛玄逆仰望着这座暗红色的山峰,目光平静如水。
山峰上那层淡淡的血雾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如同凝固的血痂。山道上隐约可见人影攒动,那是血煞殿的弟子正在匆忙布防。箭塔上有人在张弓搭箭,城墙上有人在搬运滚石檑木,还有人正在往阵基中填充灵石,激活更多的防御阵法。
厉锋站在他身旁,低声道:“府主,血烈已经发现我们了。山上的人正在调动,看样子是准备死守。”
薛玄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厉锋又道:“血煞殿的山门紧闭,大阵已经开启。山道上少说也有十几处暗桩,箭塔至少有七八座,更别说那些陷阱和法阵了。我们若要强攻……”
“不强攻。”薛玄逆淡淡道。
厉锋一怔。
薛玄逆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们在这里等着。”
“等?”
“等山上的人,自己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