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埋……最紧要嘅,个脑。”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要嘅,唔系净系识得抡起刀瞎劈嘅烂仔。
嗰啲,满街都系,十蚊鸡可以请一打。
我要嘅系打得、顶得、听得明命令、关键时刻识得用脑嘅人。
就算当唔成大将,至少要做一把听话、好使嘅刀。明白?”
大圈豹缓缓转过头,看向王龙,木讷地点了点头。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明。交俾我。一个月,让你睇到唔同。”
“好。”王龙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不再多言。
转身离开这汗臭与希望交织的地下训练场。
回到楼上那间属于他的、隔音良好、陈设简单的办公室,王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点燃一支烟。
窗外,铜锣湾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一派繁华喧嚣。
仿佛与地下训练场那个充满原始欲望和血腥算计的世界,完全隔绝。
全兴社烟消云散,何世昌留下的“遗产”之一——阿飞这条危险的“越南线”,如今成了无主孤魂。
让他继续在铜锣湾这种洪兴腹地、警方重点盯防的区域活动,风险太高。
随时可能爆炸,牵连自己。
不如给他指条“明路”,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诱人的“刀”。
去新界,去蓝田那种势力交错、东星控制力并非铁板一块的边缘地带,重新开荒。
有陈若虎兄弟这两个虽然废柴但熟悉每一寸地皮的本土地头蛇带路。
有自己提供精准情报和后续支持(哪怕是画饼)。
阿飞这把习惯了刀口舔血的妖刀,或许真能在东星这头打盹老虎的屁股上,狠狠剐下一块肉来。
东星主力真的被荷兰的毒品和赌场生意吸引过去了?
骆驼和雷耀扬那些老狐狸,会这么轻易放弃港岛的基本盘?未必。
但至少,在九龙新界这些“次级”地盘,他们的投入和掌控力,肯定不如全盛时期。
这就留下了缝隙。缝隙,就是机会。
至于陈若虎兄弟……电影里的悲剧小人物,被命运反复践踏的蝼蚁。
但蝼蚁熟悉蚁穴的每一个孔道。
知道他们的“剧情”,知道他们重情(至少对那个叫阿芳的女友)、被逼到绝境后能爆发出一点血性。
这就够了。
用好了,就是两条熟悉地形、感恩戴德、容易控制的看门狗。
总比那些不知根底、随时可能因为更大利益反咬一口的“人才”要让人放心。
“一步一步来。”王龙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在烟雾后冰冷而幽深,如同暗流涌动的寒潭。
“铜锣湾系根基,要稳如铁桶。
九龙新界,系未来嘅粮仓同缓冲,要慢慢渗透,插旗。
东星……系挡喺路上嘅石头。搬开佢,或者,直接碾碎佢。”
烟蒂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仿佛某个决定落下的尾音。
振兴拳馆地下训练场,在短短几天内,彻底褪去了“新丁聚集地”的松散喧嚣。
被强行灌注进一种近乎野蛮、冰冷、令人窒息的军营气息。
如果说之前这里像一锅刚刚烧开、气泡翻滚的杂烩汤。
那么现在,它就是被丢进液氮里瞬间急冻成的一块坚硬、沉默、棱角分明的冰坨。
空气不再仅仅是汗臭,还混合了皮革、尘土、消毒药水。
以及一种无形的、名为“纪律”的铁锈味。
日光灯管惨白的光线似乎都变得更有重量,压在每个正在经受“折磨”的年轻躯体上。
“一!二!三!四!”
“速度!力量!节奏!冇食饭定系冇咗老母?!”
“腰!我同你讲过几多次!出拳拧腰送胯!你当自己系条软脚虾啊?!”
“俯卧撑!一百个!现在开始!做唔完,今晚全体冇宵夜!因为你,连累大家!”
大圈豹像一尊用生铁浇筑而成的移动雕像。
穿着那身洗得发白、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旧军绿色背心。
下身是同样陈旧但烫得笔直的迷彩长裤,脚踩一双擦得能照出人影的军用短靴。
他手里那根包了黑色胶皮、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管教鞭,此刻仿佛死神随意挥舞的镰刀柄。
指到哪里,哪里就传来皮肉被抽打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木讷表情,肌肉像是僵死的。
只有那双眼睛——平日里浑浊、呆滞,此刻却亮得吓人。
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锐利、冰冷、毫无感情。
扫过队列时,能让人从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意。
他说话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用砂纸打磨过。
带着粗粝的质感,能轻易穿透嘈杂的训练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变成不容置疑的命令。
训练内容简单到枯燥,粗暴到令人发指。
完全是当年他在南疆猫耳洞里、用血和命换来的那套战场生存法则的简化、民用、但内核同样残酷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