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我就是刑部啊(1 / 2)

这一忙,便是整整一上午。从辰时官市开锣,一直忙活到午时已过。周桐与和珅二人,终于得以从那矮台上“解脱”下来。

两人俱是感觉腰背有些发酸,站得太久,维持姿态也太耗神。

最主要的,是口干舌燥得厉害,喉咙里像要冒烟。

矮台后方虽设了简易的茶水处,但这寒冬腊月,倒好的热茶在外头放一会儿就凉透。

往往忙乱中想起来喝一口,凑到嘴边已是冰凉,灌下去一路冷到胃里,激得人直打哆嗦,只得悻悻放下,待有空重新倒过。

衙役们还能按周桐的吩咐轮换着去喝口热水、略作喘息,他们这两位主事大人,却是实打实在冷风里“钉”了一上午,手脚都有些冻僵了。

官市即将关闭,摊位开始收拢,但仍有不少没买到“怀民煤”或琉璃器的百姓排着长队,脸上带着不甘与遗憾。

周桐转身对负责收尾的衙役头目又叮嘱了一番,下午若还有发售,务必沿用轮值之法,并提醒众人天寒,多添衣物,想法子带些暖手的物件。

几个为首的衙役感激涕零,抱拳躬身,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诚挚:

“大人体恤,卑职等铭记于心!”

周桐与和珅这才互相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前一后,略显疲惫地走下矮台,总算真正踏上了实地。

“呼——”

和珅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后腰,斜眼看着周桐,

“周老弟,你这体贴下情,倒是做得周全。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这衙役值守、轮班,自有其章程规矩。何时当值,何时换防,几时用餐,皆有定例。你这般随意更改,虽是出于好心,却乱了规矩。”

周桐揉了揉发僵的脸颊,声音也有些沙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让他们一连几个时辰不吃不喝,站在寒风里吆喝,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刚开始或许还能维持体面,到后来精力不济,难免出错,届时反而容易生乱。”

两人并肩朝停马车的巷子方向走去,逐渐远离了喧嚣的人群。

和珅摇头,胖脸上露出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神色:

“他们受不了?他们敢叫苦偷懒么?但凡值守时出了些许差池,轻则鞭笞罚俸,重则下狱问罪,谁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正是这‘怕掉脑袋’的畏惧,才能让他们一直‘维持’下去。”

周桐闻言,侧头看向和珅,眼神带着探究:

“哦?既然和大人如此清楚这其中厉害,也明白他们最终是靠‘畏惧’而非‘精力’在硬撑,那为何不从一开始就想想办法,避免这种‘强弩之末’的局面呢?

就像明知一场仗可能因为士卒疲惫而出现差池,为何不在中途就适时调换生力军,非要等到力竭溃败再追责?”

和珅听了,脚步微顿,用看稀奇动物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周桐一番,然后才似笑非笑地道:

“周老弟,你说得真好。赶明儿你去刑部大堂,把这话跟那些堂官老爷们再说一遍?”

周桐一愣,面露疑惑:“律法规矩,不都是陛下钦定的么?与刑部何干?”

和珅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的周大人呐!律法颁行,乃是陛下与朝中重臣议定乾坤。至于具体是哪朝哪代的规矩……”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给这个似乎在某些常识上总有点“脱线”的周县令科普,

“简单说,像本朝,大体沿用前朝之制,律典由中枢重臣奉旨编撰,陛下御览裁定后颁行天下。

刑部嘛,主要管的是依据这些既定律法审理案件、复核文书、管理监狱,还有修订一些具体的实施细则和统一律法解释,它本身并不制定和颁布律法。

陛下,才是律法最终的源头和裁断者。”

周桐更疑惑了:“那和大人您刚才为何说让我去刑部解释?”

和珅简直要被他的“天真”气笑了,没好气地说:

“你这脑子怎么时灵时不灵?

刑部依法办事,你擅自更改朝廷既定的衙役值守规矩,若被追究,刑部自然要按《大顺律》相关条目来问你个‘擅改官制’、‘紊乱法度’之罪!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不是……老弟,你真是正儿八经的县令出身?

你那桃城县衙里,难道没有典史?

他不就差不多相当于你那儿的‘小刑部’头头?只不过刑部管全国,他管你一县罢了!”

周桐想了想,一脸理所当然:

“我审案子、定刑罚,不就是行使刑部的职能么?那在桃城,我某种程度上也算‘刑部’啊。”

和珅:“……”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你可太‘刑’了。”

当然,冷静下来一想,和珅也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桃城地处边陲,小县寡民,与他印象中那些机构相对齐全的大州府不可同日而语。

在那等地方,知县往往身兼数职,司法、钱粮、工程一把抓,下属的县丞、主簿、典史等人也是职能交叉,一人多岗,所谓“六部”职能在基层都浓缩、杂糅在了寥寥几个官职甚至知县本人身上。

周桐有这种“我就是县里刑部、户部、工部……”的思维,倒也不算全错,只是与中央朝廷高度专业分工的现状格格不入罢了。

话说回来,周桐觉得自己这次说得挺有道理。

和珅则是口干舌燥,身心俱疲,实在没力气再给这小子深入科普大顺朝的官制沿革和中央地方职权划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