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在待客厅里坐了约莫两刻钟,茶已经添了两次,点心也吃了两块,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去拿一块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周桐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白文清,而是刚刚那位陌生的中年男子。
那人进门后,先冲周桐拱手行礼:
“周大人,在下章源,忝为府中幕僚。奉国公爷之命,来请周大人移步。”
周桐心里一动。
国公爷?
不是白文清?
他连忙还礼:
“章先生客气了。不知……国公爷有何吩咐?”
章源微微一笑:
“周大人不必多虑。国公爷听闻周大人要在府上小住几日,特命在下安排一处清净的院子,供周大人歇息。”
周桐眨巴了一下眼睛。
小住几日?
他什么时候说要小住几日了?
他连忙道:
“章先生误会了,周某只是……”
章源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周大人,请随在下来。”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周桐张了张嘴,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算了,先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出了待客厅,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往府邸深处走去。
周桐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着四周。
刚开始的时候,走的都是正路。青石铺地,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偶尔能看见几扇朱漆门,门口站着肃立的护卫。
那气派,那规制,一看就是国公府的门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章源忽然一拐,进了一条侧道。
周桐跟着拐进去,眼前的景象慢慢变了。
路变窄了,两侧的院墙也矮了些,不再是那种威严的朱红色,而是灰扑扑的青砖。墙头上探出些枝枝蔓蔓,有松,有柏,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树。
脚下的青石也换成了鹅卵石,走在上面,沙沙作响。
周桐心里琢磨着——
这是往后院走了?
他正想着,章源又拐了一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院,静静地立在几棵老松之间。
院墙是矮矮的竹篱,篱笆上爬着些藤蔓,叶子已经枯了大半,却别有一种萧索的美。
院子不大,正中间是三间青砖瓦房,门窗都是素净的原木色,没有任何雕饰。
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正是开花的时节,疏疏落落的黄色小花,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周桐站在院门口,一时有些愣神。
这是……给他住的?
章源推开竹篱门,走了进去,回头冲周桐道:
“周大人,请。就是此处了。”
周桐跟着进去,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圈。
安静,清雅,朴素。
跟他想象中的国公府,完全是两回事。
章源见他这副表情,笑了笑:
“周大人别嫌弃。这院子虽小,却是国公爷平日里读书静养的地方。旁边那个院子——”
他伸手往东边指了指:
“就是国公爷的住所。周大人住在这儿,有什么事,也方便。”
周桐的心里“咯噔”一下。
旁边就是老国公的院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章源又道:
“周大人先在此稍坐。在下让人去取些日常用品来。”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周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篱门外,又看了看这个朴素得不像话的小院,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被重视了?
还是被监视了?
他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桐转头看去,只见几个仆役抬着东西,鱼贯而入。
打头的抬着一张矮几,后面跟着的抬着两把椅子,再后面是捧着被褥枕头的,提着炭盆火炉的,拎着茶具水壶的,还有两个小厮,一人抱着一摞书,一人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笔墨纸砚。
周桐站在院子里,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把东西抬进屋里,又进进出出地忙活着,眨巴着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干什么?
一个看着像是管事的中年人走过来,冲周桐拱手行礼:
“周大人,小的姓陈,是这院子里管事的。国公爷吩咐了,让小的们把这院子收拾收拾,周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周桐张了张嘴:
“那个……陈管事是吧?你们这是……”
陈管事笑了笑:
“周大人放心,都是些日常用的东西。国公爷说了,周大人要在府上住几日,不能委屈了。”
周桐挠了挠头:
“那个……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
他话还没说完,陈管事已经转身去指挥那些仆役了:
“炭盆放那边,对,墙角那儿!被褥铺在东屋,别铺错了!茶具摆外间,矮几放窗前……”
周桐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人忙活,心里越发疑惑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正琢磨着,竹篱门又被推开了。
白文清走了进来。
周桐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
“白先生!您来得正好!”
白文清笑着拱手:
“周大人,这院子可还满意?”
周桐连连点头: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只是……”
他看了看那些还在忙活的仆役,压低声音:
“白先生,这是何意啊?”
白文清微微一怔:
“何意?”
周桐指了指那些搬东西的人:
“这些……这些是干什么的?”
白文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笑了起来:
“哦,这些啊。周大人不必在意,不过是些日常用的东西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桐,语气理所当然:
“周大人在府上要住几日,总不能连张像样的床榻都没有吧?国公爷吩咐了,让下人们好生伺候着。”
周桐点点头:
“原来如此,多谢国公爷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