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澡堂子。周大人快进去洗吧，水正好着呢。”
周桐看着那个水池，又看了看里面那些人，只觉得腿都软了。
这……这要脱衣服？
在这群人面前脱衣服？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
外袍，脱了。
棉袍，脱了。
中衣，脱了。
脱到最后，他身上只剩一条亵裤。
他的手死死拽着裤腰，说什么也不肯再往下脱。
旁边一个大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周大人，您怎么还穿着裤子？脱了呀，穿着怎么洗？”
周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就这样，就这样就行。”
大汉一脸不解：
“那怎么行？穿着裤子下水，多难受啊。脱了吧，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臊的？”
周桐依旧死死拽着裤腰，坚决不肯松手。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旁边架子上搭着几条白布巾，眼睛一亮。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扯下一条最长的布巾，往腰上一围，把亵裤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才松了口气，慢慢往水池边走去。
水池里的那些人，早就注意到他了。
见他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周桐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脚步顿了顿。
然后，那些人忽然笑起来。
“哎哟，周大人来了！”
“周大人，快下来！水正好！”
“来来来，周大人，我帮您搓背！”
“周大人，您这腰上围的什么呀？下来就湿了，摘了吧！”
周桐站在池边，看着那一张张热情的脸，听着那一句句热情的招呼，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周大人，别站着了，下来吧！”
周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拉进了水池里。
“哗啦——”
热水瞬间淹没了他的下半身。
那条围在腰上的布巾，一下子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腿上。
周桐站在水里，一手还死死拽着那条湿透的布巾，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旁边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周大人，这水温合适吧？”
“周大人，您往中间坐坐，中间更热乎！”
“来来来，周大人，我帮您倒水！”
一个大汉拿着木瓢，舀了一瓢热水，就要往周桐肩上浇。
周桐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话还没说完，一瓢热水已经浇了下来。
“哗——”
周桐被浇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精神了。
那大汉满意地点点头：
“好！周大人，这样才舒坦！”
周桐站在水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欲哭无泪。
又一个人凑过来，盯着他的后背，忽然“咦”了一声：
“周大人，您这后背……这伤怎么这么大？”
周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
那是钰门关留下的伤疤。
那人凑得更近了，仔细看了看：
“哎哟，这伤可不轻啊！这是刀伤吧？怎么弄的？”
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看。
“还真是，这疤得有半尺长吧？”
“啧啧，看着就疼。”
“周大人，您这是打仗受的伤？”
周桐被他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能含糊地道：
“那个……是以前在北边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已经拍着大腿道：
“我知道了！是钰门关！周大人在钰门关打过仗！”
“对对对！听说周大人当时可英勇了！”
“哎哟，周大人，您这可真是英雄啊！”
“来来来，周大人，我们这边有上好的祛疤膏，马上就帮您涂上！”
说着，一个人已经跑去拿祛疤膏了。
周桐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可那人已经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一股药香飘出来。
“周大人，您别动，我帮您涂上！”
周桐想躲，却被几个人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那人把药膏挖出来，往他后背上抹。
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辛辣的香气。
周桐被抹得浑身一激灵，却又挣脱不开。
他只能站在水里，一手死死拽着那条湿透的布巾，任由那些人往他身上抹药。
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一堆。
一堆“大鸟”。
大的，小的，黑的，白的，有的垂着，有的飘着，有的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
周桐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连忙收回目光，死死地盯着水面，不敢再往旁边看。
可那些画面，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脸颊，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那些人还在热情地给他抹药，一边抹一边说：
“周大人，您这皮肤可真白啊！”
“对对对，跟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周大人，您平时肯定保养得好吧？”
周桐站在水里，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麻木得像块木头。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回家。
我要回欧阳府。
我不要再洗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人终于散去了。
周桐从水池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湿淋淋的，那条围在腰上的布巾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他机械地穿上衣服，一步一步地走到旁边的长凳边，一屁股坐下。
然后他就那么坐着，目光呆滞，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一样。
旁边那个带他来的大汉走过来，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桐没有反应。
大汉又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他：
“周大人？周大人？”
周桐依旧没有反应。
大汉正要伸手去拍他，旁边又过来一个人：
“来，周大人，我帮您扶回去吧。”
那人说着，伸手去扶周桐的胳膊。
手刚碰到他——
“哦哦哦哦哦哦！！！”
周桐像被电到一样，整个脑袋立了起来，眼神和身子都没动：
“别碰我！！！”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周大人？”
周桐喘着粗气，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
“我自己走！我自己能走！你别碰我！”
那人愣愣地点点头：
“好好好，不碰不碰。”
周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热气腾腾的水池。
然后他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出了门。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哈哈哈……”
“周大人这反应……”
“太好笑了……”
周桐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跑了。
夜风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呜呜呜
巧儿,你相公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