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秦云袖。
秦云袖也看着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周桐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终于忍不住开口:
“秦小姐,您刚才说的那个人……”
秦云袖点点头,没有否认。
周桐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门窗都关着,炭火盆烧得正旺,烛光摇曳,一切正常。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不知姑娘可否透个底?那个人,到底是谁?”
秦云袖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学着他的样子:
“周大人想知道?”
周桐连连点头:
“想,特别想。”
秦云袖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
她忽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
“下次吧。”
周桐一愣:
“下次?”
秦云袖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对呀,下次再说。现在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周桐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秦云袖转身要走,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袖子——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只能坐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
“秦小姐,这不还早吗?才刚吃完饭,怎么就晚了?”
秦云袖回过头,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不早了。我那边还有事呢。”
周桐还想说什么,秦云袖已经走到门口。
她推开门,回头冲他笑了笑:
“周大人,还是早些洗漱歇息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国公府的规矩严,洗漱都是有时间的。周大人要是错过了,今晚可就没处洗了。”
周桐愣了一下:
“有时间的?”
秦云袖点点头:
“对。酉时末到戌时初,是洗漱的时间。过了这个点儿,热水就没了。”
周桐“哦”了一声,冲她拱了拱手:
“多谢秦小姐提醒。慢走。”
秦云袖点点头,迈步出去。
走到门外,她忽然又探回头来,笑盈盈地道:
“周大人,洗漱之后再见哦。”
说完,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周桐坐在那儿,愣了愣。
洗漱之后再见?
什么意思?
她还要来?
他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追到门口:
“秦小姐!秦——”
门已经关严了。
他伸手去拉门——
拉不开。
他从里面拉,拉不开。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这门……
门闩在外面。
周桐:“………………”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从里面打不开的门,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什么意思?
外面能进来,里面出不去?
那晚上睡觉怎么办?
万一有人半夜进来怎么办?
他想起那两个姑奶奶,想起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想起那张贴在窗户上的大脸——
周桐打了个寒颤。
不行。
得找东西把门堵上。
他转身,开始在屋里搜寻。
椅子?可以。
矮几?也能用。
书架?太大了,搬不动。
他刚把椅子搬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放好——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椅子被推得往旁边一歪,周桐差点摔倒。
他扶着椅子,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张脸。
那张大脸盘子,浓眉大眼,胡子拉碴,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又是他。
那大汉看见周桐,咧嘴一笑:
“周大人!”
周桐往后退了一步,扶稳椅子,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要干什么?”
那大汉挠了挠头:
“周大人,小的带您去洗漱。”
周桐愣了一下:
“洗漱?”
大汉点点头:
“对。大小姐吩咐的,让小的带周大人去澡堂子。”
周桐“哦”了一声,把椅子放回原处:
“那……周某拿一下洗漱用的东西。”
大汉摆摆手:
“不用不用,那边都备好了。周大人直接跟小的走就行。”
周桐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两人沿着回廊往前走。
夜色沉沉,头顶是稀疏的星光。回廊两侧挂着一盏盏灯笼,昏黄的光照亮脚下的路。
周桐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这方向……不是去他住的那个小院的。
是往另一边走的。
他忍不住问:
“这位大哥,咱们这是去哪儿?”
大汉回头看了他一眼:
“澡堂子啊。周大人放心,不远,就在前头。”
周桐点点头,没再多问。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出现一排低矮的房屋。
房子不大,青砖灰瓦,看着挺朴素的。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还有隐隐约约的水声和说话声。
大汉在门口停下,冲周桐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大人,到了。您请进。”
周桐点点头,迈步进去。
一进门,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足有他住的那个小院的正房两倍大。地面是青砖铺的,靠墙放着一排排木架子,架子上放着毛巾、皂角、木梳之类的东西。
房间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水池是用石头砌的,四四方方,足有两三丈见方。池子里热气腾腾,水雾弥漫,隐约能看见里面有好几个人影。
那些人有的靠在池边,有的泡在水里,有的互相搓着背,一边洗一边聊着天,声音嘈杂。
周桐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
澡堂子?
古代的大澡堂子?
他前世是南方人啊!
南方人洗澡,都是在家里,关上门,一个人洗!
就算条件差的,也是弄个木盆,躲在屋里洗!
这这这……这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一起洗?!
周桐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北方的大澡堂子,难道从古代就有了?
他站在那儿,直愣愣地看着那个热气腾腾的水池,看着里面那些人影,听着那些说话声和水声,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旁边一个大汉见他不动,凑过来问:
“周大人?周大人?您怎么了?”
周桐回过神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澡堂子?”
大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