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周桐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舒服。
真舒服。
热饭热菜下了肚,炭火盆烧得旺旺的,屋里暖得像春天。要是再来壶热茶,往这儿一躺,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可惜——
门被推开了。
周桐的目光转过去,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秦云袖。
又是她。
周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秦小姐,这大晚上的,您怎么又来了?”
秦云袖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笑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周大人不欢迎?”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
“欢迎,欢迎,怎么会不欢迎呢?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秦小姐,您不会真的要在周某这儿过夜吧?”
秦云袖愣了一下。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大人想什么呢?”
她摆摆手,收起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
“周大人,我是真的有事想和你商量。”
周桐的心里警铃大作。
有事商量?
什么事?
不会又是什么麻烦事吧?
他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被扣在国公府当人质,城南一堆烂摊子没收拾,阿箬的事还没捂严实,那三具尸体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要是再掺和进国公府的家务事,他还活不活了?
周桐当机立断——
不听!
坚决不听!
他二话不说,双手捂住耳朵,身子一转,背对着秦云袖,蹲在了地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秦云袖坐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背影,眼睛眨了眨。
周桐蹲在地上,心里默念: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掺和……
秦云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周大人?”
周桐一动不动,像个鹌鹑。
秦云袖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周大人,你就听我说一下嘛。”
周桐依旧不动。
秦云袖又拽了拽,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真的,就一会儿……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周桐的心里微微一软。
但很快,他就把那点软意压了下去。
不行!
不能心软!
心软就要出事!
他继续蹲着,捂着耳朵,一动不动。
秦云袖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咬了咬唇,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
“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嘛?我好心好意来找你商量事情,你就这么对我?”
周桐背对着她,闷闷地开口:
“秦小姐,周某就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没身份,没背景,没本事。您有什么事情,找您父亲,找您爷爷,找您二叔三叔四叔五叔,找谁都行,就是别找周某。”
他顿了顿,继续道:
“周某现在就是个被扣在国公府的人质,哪敢掺和您家里的事?您就放过周某吧。”
秦云袖听着这些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转身走回椅子边,一屁股坐下。
“传闻中的周大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恼:
“能写出‘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周大人——怎么在我眼里,就跟个孩子似的?”
周桐蹲在地上,听到这话,尴尬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正好对上秦云袖气鼓鼓的脸。
他连忙把头转回去,闷声道:
“那都是外人传的。周某就是个普通人,贪生怕死,好吃懒做,能躲就躲,能推就推。秦小姐您就当没看见周某,行不行?”
秦云袖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瞪着那个背影,胸口起伏着,半天才憋出一句:
“周大人,你还记得早上和我说的话吗?”
周桐一愣:
“什么话?”
秦云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威胁:
“就是那些……夸我容貌的话。要是这些话传到周夫人耳朵里,你说她会怎么想?”
周桐蹲在地上,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地道:
“她会说我眼光好。”
秦云袖:“………………”
她被噎住了。
真的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咬着牙道:
“好好好,周大人嘴硬是吧?那我不管了!我现在就脱衣服,说你非礼我!”
周桐依旧蹲着,目不斜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小姐,您在我眼里,只能算个萝莉。”
秦云袖一愣:
“萝莉?什么意思?”
周桐解释:
“就是幼童,小孩儿,没长大的小姑娘。”
秦云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周桐的背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
“好好好!我这就去告诉我二叔!说你周大人言语调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