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蹲在地上,依旧头也不回:
“实话实说而已。再说了,您刚才不是说要和我说您父亲的事吗?那您父亲和您二叔,关系应该不怎么样吧?您去找他告状,他能信?”
话说完,周桐忽然愣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闭上嘴。
然后他默默地转过身,继续背对着秦云袖,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装傻。
必须装傻。
就当刚才什么都没说。
秦云袖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周大人,你这是……已经看出来了?”
周桐没有回答。
他只是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秦云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周桐低着头,盯着地面,假装在数蚂蚁。
一只,两只,三只……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揪住他的领子,猛地一拽——
“哎哎哎——”
周桐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啪叽”一声,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他躺在那儿,两眼发直,看着头顶的房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
秦云袖的脸。
她蹲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两道月牙:
“周大人,你要是再这样,我可真的要喊了哦。”
她一边说,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衣领上,作势要解。
周桐躺在地上,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又看了看那只搭在衣领上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坐起来,把椅子扶正,坐了上去。
他整理了一下被拽乱的衣服,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最后,他微微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整套动作,庄重得像要去上朝。
秦云袖看着他,手还搭在衣领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脱还是不该脱。
周桐看着她这副模样,耸了耸肩:
“您看,这不就行了吗?好好说话,周某还是愿意听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啊,秦小姐,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休息了。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您要真那样,明天周某就得被剁成臊子。”
秦云袖看着他,忽然笑了:
“外面的人,我都让他们走了。”
周桐的手微微一顿。
他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继续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表情更加端正了:
“那您开始吧。反正周某不吃亏。”
秦云袖:“………………”
她瞪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桐见她不动,自己站了起来:
“那个……周某先去休息了。秦小姐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面的屋子走。
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秦云袖的声音:
“哎,本来还想告诉你当年欧阳先生的事……”
周桐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猛地转过身——
因为转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他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椅子边,“啪”的一声坐下,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一脸诚恳。
秦云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周桐看着她,脸上堆满了笑容:
“秦小姐,您刚才说什么?欧阳先生?周某觉得,您刚才说的那件事,周某义不容辞!”
他的语气真挚得像在发誓:
“像秦小姐这么美若天仙的人,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来找周某帮忙。周某这一生,最见不得美丽女子落泪!所以——”
他顿了顿,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道:
“秦小姐的事,就是周某的事!”
秦云袖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她忽然有点不想说了。
怎么办?
这个男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周大人,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桐一脸无辜:
“刚才?刚才周某说什么了?周某不记得了。”
秦云袖:“………………”
她彻底无语了。
周桐看着她,笑容满面,眼里写满了“您快说啊我等着听呢”的期待。
秦云袖坐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周大人,你这脸皮……真是……”
周桐笑得更灿烂了:
“秦小姐过奖过奖。您刚才说的欧阳先生的事——”
秦云袖瞪了他一眼:
“我现在不想说了。”
周桐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诚恳的表情:
“秦小姐别这样。您都开了个头了,不说完整,多难受啊。您说吧,周某听着,保证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秦云袖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开口:
“周大人,你知不知道,当年欧阳先生被赶出京城,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周桐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
“谁?”
秦云袖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轻声道:
“那个人,现在就在国公府里。”
周桐的瞳孔微微收缩。
窗外,夜色沉沉。
屋里,炭火正旺,烛光摇曳。
两个人相对而坐,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