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胖子没有开门做生意,他守在店里看着陈墨化腐朽为神奇,时不时打打下手,做些好吃的喂饱自己和陈墨的肚子,这般浮生偷得半日闲的时光,带着淡淡的岁月静好。
斜阳、晨光亦或是灯火,映照在二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有了自己的心思,静静依偎在一起。
朦胧的美感给二人镀上一层暖黄微光,神秘又暧昧。
胖子在心里祈求,这一刻能永恒停留。
可老天总是不遂人意,美好惬意的时光匆匆溜走,明日,便是新的征途。
十月一日,华夏普天同庆。夜里的京城灯火辉煌,沉浸在节日氛围里的游人,永远也无法知道,就在京郊那处隐秘在群山之间的山谷中,一场足以颠覆普通人认知的盛大拍卖会,正在夜色里悄然拉开序幕。
这座巨大的山谷就是一个先天八卦阵,阵眼正是位于中央的阴阳鱼。新月饭店坐落在阳鱼的鱼眼之上,而与之相对的阴鱼鱼眼,则是留给张家的位置,是张家族长建造张家古楼的地方。
只是至今为止,末代族长也从未动用过这个权限。
此刻几人正站在新月饭店门前,看着这座奇伟瑰丽的建筑。
整座饭店由唐代古戏院改建而成,通体皆为上等金丝楠木构筑,一梁一柱、一门一窗、斗拱飞檐,无一例外。
建筑纯以榫卯结构相扣,不见一根铁钉,木身保留着金丝楠最本真的温润色泽,不施厚漆,不添艳色,只在灯光下泛着内敛却压不住的柔光。
可它又带着唐代建筑独有的华丽大气,雕梁画栋繁复精巧,纹样古朴大气,檐下悬着一排排古朴灯笼,夜色里灯火轻摇,将楠木纹理照得流光溢彩。
空气中飘着清新淡雅的楠木香气,沁人心脾。此木自带异香,天生不惧虫蛀,再经古法炮制,防水耐腐,坚固稳固,从唐代建成至今,已是一千多年岁月依旧完好如初,古韵天成。
胖子看得两眼发亮,连声啧啧赞叹:“这新月饭店还真是气派!凭胖爷我多年跟古董打交道的眼光一看,就知道这至少有千把年的历史!”
解雨臣闻言,欣赏地看了胖子一眼,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楠木立柱,淡淡笑道:“胖爷说得对,这座新月饭店,正是由唐代遗留下来的戏院改建而成,可不就是一千多年的历史了。”
吴邪皱了皱眉,心头生出几分疑惑:“感觉这建筑的雕梁画栋,确实是唐代手笔,气势恢宏。可唐代器物,譬如唐三彩,向来色彩艳丽、张扬华贵,以此彰显气派。但眼前这整座三层楼阁,通体都是金丝楠原木本色,不见半点艳色,这又是为何?”
解雨臣抬眼望向楼阁飞檐,语气中带着对古建的了然:“天真,这恰恰是唐代顶级木构建筑的精髓。你看的唐三彩是明器,讲究炫技张扬,但真正的皇家与世家木建,尤其是用了金丝楠的,反而忌讳浓漆重彩。”
他顿了顿,指了指立柱上的木纹:“唐代建筑本就推崇‘雄健简洁’,核心木构多保留原木色。而金丝楠木性温润,自带金丝流光,一旦上漆,不仅会封住它的香气,破坏防虫耐腐的木性,更是暴殄天物——在唐代,能以整座金丝楠原木构楼,本身就是比彩绘更极致的尊贵。”
“更何况,”解雨臣补充道,“它最初是戏院。唐代演戏需通宵达旦,焚香、燃灯不断,厚漆易燃且会闷住声音。原木透气,木香还能中和烟火气,既防火又利于唱腔传声,这是古人最务实的智慧。”
陈墨这时轻轻开口,语气平静:“据我所知,金丝楠木历来属皇家专用,寻常世家都不敢轻易使用。难道这里……曾经是皇家戏院?”
解雨臣望着眼前的金丝楠古楼,轻声道:
“这座楼原本确确实是在旧时的北平城内。解放以后,由于种种原因,新月饭店在张大佛爷亲自主持下,联合九门核心家族,一同迁到了这座风水极佳的山谷之中。这山谷的方位地势,还有楼外的先天八卦阵,都是当年齐八爷一手操持布置的。
那时的场面十分恢宏,在张大佛爷的坐镇下,整座唐代戏楼原样整体平移,一梁一柱都未曾动过,稳稳落于这阳鱼眼位之上。”
而张起灵仿佛对解雨臣、吴邪和陈墨的对话充耳不闻,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眼前的楼阁,静静立在一旁。
几人就这般停在新月饭店门口,不进也不退,很快引得门侧一左一右的两个黑衣人警惕起来,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
这六人还在对着饭店品头论足,既不进门也不离去,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沉声问道:“请问几位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吗?有没有请柬?”
解雨臣随手递出请柬,黑衣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再抬眼看向解雨臣,神色立刻一敛:“花爷,是您。”
解雨臣又拿出一张黑卡,淡淡问道:“还需要验资吗?”
“花爷您的话,自然不必。”黑衣人连忙回道,“只是这几位……”
吴邪闻言也伸手往衣兜里摸去,解雨臣见状微微挑眉,心里有些意外,他没料到吴邪竟有这般底气。
可吴邪摸了老半天,指尖空空,压根没摸到黑卡的影子,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陈墨,陈墨神色淡然,早已将一张黑卡稳稳递到了他手中。
吴邪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所有的钱与重要物件,早就全部交给陈墨保管了。
他接过黑卡,转手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不敢怠慢,拿出随身携带的黑色验资终端,将黑卡在感应区轻轻一刷,屏幕立刻亮起冷光,一行验证通过的字样清晰显现出来。
他再对照了一遍请柬信息,当即躬身侧身让路,语气恭敬了不少:“几位里面请。”
吴邪没有料到,与前世不同,他们并没有在一楼大厅坐下,而是由解雨臣领着,直接上了二楼东侧霍仙姑的专属包厢——采荷堂。
采荷堂的木门紧闭着,门外并没有听奴,只有霍家自己的人守在廊下。
解雨臣上前,按照老规矩两轻一重叩了三下门。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道不显苍老、亦不似少年,极有韵味与气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门外:
“进来。”
解雨臣闻言微微颔首,随即伸手轻轻推开木门,领着众人走了进去。
他上前给霍仙姑见礼问好,之后便安静立在霍仙姑身侧。
吴邪亦如前世一样,在霍仙姑身旁落座,中间只隔一张小巧的茶桌,二人一同面朝外侧。
新月饭店本是旧戏楼改建,呈环形格局,外侧是镂空雕花栏杆,栏杆前悬着一垂水晶与珍珠串成的珠帘,颗颗圆润通透,灯光一照便流光溢彩,既遮了内里的身影,又能清晰看见楼下拍卖大厅的全貌。
霍仙姑见吴邪在自己右手侧、隔着小桌的位置坐下,正是那点天灯的席位,眉梢微微一挑,面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她本就是打算用激将法,让这个愣头青主动坐上这个位置,好好给他一个教训,也好顺势拿捏住他,让他心甘情愿帮自己办事。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自投罗网,心中不禁看低了吴邪几分。
胖子见霍仙姑那一脸轻蔑,心里顿时不痛快,张嘴就想刺两句替吴邪撑场面。可他刚要开口,手腕就被陈墨一只纤细的小手轻轻攥住。
同一瞬,陈墨与张起灵飞快对视一眼,又淡淡扫了一眼黑瞎子。三人眼神交汇,无需言语便已默契十足,当即一同往吴邪身边靠拢,静静立在了他身侧。
霍仙姑将几人的举动尽收眼底,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心中暗道:这吴家小子倒是有些人缘。再看小花,虽站在自己身侧,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分明心早就飞到吴邪那边去了。
观席后方立着一架素色屏风,恰能遮住内间动静。便在此时,霍秀秀从屏风后绕了出来,轻步走到霍仙姑身侧、小花旁边站定,先软声唤了一句:
“小花哥哥。”
随即才转向隔桌而坐的吴邪,眉眼弯弯,轻声唤道:
“吴邪哥哥。”
声音清甜如黄莺出谷,又如泉水沁人心脾。
吴邪闻言抬眼,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温和干净的笑,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轻声应道:
“秀秀。”
霍秀秀弯着眼,轻轻回望着他,两人算是打过了招呼。
包厢里静了一瞬,楼下拍卖厅的声响隔着珠帘淡淡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