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饭店内,每一样拍品都被炒到远超本身价值的天价,竞价声此起彼伏,喧嚣震天。
在场之人各怀心思,一多半靠着霍家讨生活,借着拍卖拼命示好,疯狂抬价;另一批人则冷眼旁观,只想看看吴家小三爷究竟有几分底气,能否一言九鼎、调动吴家势力,像当年佛爷一般一战成名。
包间内珠帘垂落,外界嘈杂隐约传来,却听不清确切报价。
一名听奴垂首立在旁,耳力过人,将楼下出价与累计总价一字一句、清晰平稳地禀报:
“当前出价一百七十万。”
“总金额已至两千三百一十万。”
“新出价一百九十万……”
数字不断攀升,吴邪端坐椅中,听着听奴转述,心中飞速测算,局势尽数了然。
他沉稳如老僧入定,不见半分慌乱,邪帝气度沉凝内敛。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端起茶几上的茶碗,以碗盖沿碗沿轻轻摩挲两下,轻掀盖子,垂眸慢啜一口清茶,动作从容老练,波澜不惊。
坐在身侧的霍仙姑将他这副镇定模样尽收眼底。
她本以为吴邪此刻早已慌张失措,可他非但不慌,反倒稳得反常,完全超出她的预料,让她顿觉颜面受损。
霍仙姑嘴角轻挑,勾起一抹讽刺笑意,淡淡开口:
“吴家小子,你可别强撑着。你们吴家有多少家底,奶奶我可是知道的。你这么玩下去,就不怕你二叔扒了你的皮?”
吴邪仿若未闻,依旧垂着眼,似在慢慢回味口中茶香,连半分眼神都吝于分给身侧的霍仙姑。
霍仙姑被他这全然无视的态度气得胸口微微起伏,面上却半点不露,反倒将那抹讥讽的笑意挂得更稳。
一旁的胖子瞧在眼里,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他最清楚吴邪的底细,吴山居那小破古董店挣不了几个钱,家里人更向来把他当成没长大的小孩儿,说白了就是家里养的二世祖,哪里会真让他手握调动家族巨资的权力。霍仙姑这话看似挤兑,实则戳的正是最要命的七寸。
胖子心里七上八下,急得手心都快攥出汗,一双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邪,又是慌又是担心。
可他到底是混过场面的人,心里再急也明白,这时候半句都不能问。
但凡开口蹦出一句“钱够不够”,那就是当场露怯,直接把吴邪架在火上烤。
他只能眉心狠狠拧起,一脸焦灼地望着吴邪,嘴唇动了几动,到底把话死死咽了回去,只眼底那藏不住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
双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微微收紧,极轻地攥了握拳,又悄悄转了转拳面,动作隐秘得没有任何人察觉。
心里却已暗自下了死决心——若是万一小天真真被坑在这儿,他胖爷就算拼尽全力,也定要陪着小天真杀出一条血路,闯出这新月饭店。
反而站在霍仙姑身旁的解雨臣却不是那么担心,因为来之前他就想好了。若是吴邪真的拿不出这笔钱,他会替吴邪补上,总之不会让他这个发小出事就是了。
霍秀秀紧张得不行,看着自己奶奶总是欲言又止,再望向吴邪,脸上满是歉意。她指尖轻轻搅着手帕,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心里左右为难,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悄悄抬脸,往吴邪身后的张起灵看去。
见那人依旧面如冰霜,没有半分表情,她心里却莫名一稳。
不管怎样,有这个人在,吴邪哥哥绝不会出事。
忽然,楼下嘈杂的声响猛地一静。
原来是台上,终于呈上了今晚最重要的拍品——鬼玺。
那鬼玺不大,通体似玉非玉,玺身由无数狰狞小鬼层层叠叠簇拥,共组成一尊麒麟踏云的图案,阴气沉沉,只一眼便让人心头一寒。
鬼玺一现世,包间里的空气都似凝了几分。
吴邪目光一沉,瞬间确认了那东西的真伪。
而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张起灵,那双素来淡漠的眼,极轻极轻地闪动了一下,快得几乎无人能捕捉,只一瞬,便又恢复成深不见底的沉寂。
下一秒,张起灵想也不想,手已按上刀柄,指节绷紧,身形一绷便要纵身跃下。
吴邪却在这刹那猛地回头,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用力摁住,轻轻握了握。
张起灵僵直的身体缓缓松了下来,沉默地将刀重新插回刀鞘。
吴邪没有放开他,反而坐着微微侧身,越过自己的肩膀,将张起灵的手轻轻拽到身前,扣在自己掌心。
这姿势在外人看来,倒像是他在慢条斯理把玩着身后人的手。
张起灵顺着这力道微微躬身,低下头,薄唇几乎要贴到吴邪的侧脸与耳尖,气息微沉,却一动也不动。
没人看见,吴邪指尖在他掌心极轻地划动。
旁人只当是亲昵的摩挲,只有张起灵清晰地感觉到——
他在自己手心里,一笔一画,写了两个字:
放心。
霍仙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顿时泛起几分异样的滋味。
她暗道,这吴邪果然是吴老狗的亲孙子,骨子里的品味都是一样的刁钻古怪——吴老狗当年养着阴魂不离身,到了他这孙子,竟偏爱这般沉默寡言、形影不离的男子。
她这才仔细打量起那个从一进屋就守在吴邪身后、始终低头默不作声的年轻人。
那人被长发与兜帽遮去大半容颜,她始终没能看清相貌,可只从身形轮廓来看,便知定然是个极其英俊的人物。
没料到,吴邪偏爱竟是这一款。
霍仙姑目光微转,先看了一眼身侧的解雨臣,又落回吴邪与那年轻男子交握的手上,最后轻轻扫向一旁的霍秀秀。
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深意,片刻后,她缓缓摇了摇头,仿佛心里某桩念头,就此轻轻歇了下去。
吴邪在张起灵掌心轻轻写下“放心”二字,安抚好身边人,才缓缓松开了手。
他抬眼望向拍卖台方向,目光掠过门口那根雕花柱子——听奴就隐在柱后,不仔细瞧根本察觉不到人影,既不打扰宾客,又能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清了清嗓子,吴邪朗声开口:“我出五千万。”
柱后的听奴立刻将报价传至台前,拍卖师高声唱价:
“吴家小三爷出价——五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