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蕴含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悲凉。
叹息响起的刹那，整个太古战场都静止了。
所有还在蠕动的血肉、游荡的怨魂、乃至九大帝朝强者结成的封天阵法，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归墟之门上的镜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景象开始显现。
起初模糊，逐渐清晰。
林轩看到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海。
海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世界残骸，有星辰碎片，有大陆板块，有崩塌的仙宫神殿。这些残骸表面，都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粘液，粘液中不断有扭曲的生物诞生、厮杀、消亡。
而在混沌海中央，矗立着九根通天彻地的青铜巨柱。
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粗如山脉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混沌海深处，似乎在禁锢着某个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
最令人震撼的是，九根青铜柱的顶端，各悬浮着一轮……
黑日。
与不祥大陆天空那九轮黑日，一模一样！
“这……这是……”朱允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归墟之门后，连接的竟然是不祥大陆的核心？！”
“不。”龟十声音发颤，他死死盯着镜中的景象，仿佛想起了什么古老的记忆，“这不是连接……这是‘源头’。”
他转头看向林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小子，你看到的那片混沌海，就是‘归墟’。传说诸天万界所有陨灭的世界、死去的生灵、破碎的法则，最终都会流入归墟，被彻底分解、同化，变成滋养那片混沌海的养分。”
“而不祥大陆……”龟十喉咙滚动，“就是建立在归墟边缘的‘收割站’。”
收割站？
林轩心中一寒。
他想起不祥一族猎杀天骄、掠夺血肉灵魂的行为，想起他们以负面情绪为食的特性，想起那九位堪比大帝的不祥之主……
“你的意思是，”他声音干涩，“不祥一族存在的目的，就是替归墟……收割诸天万界的‘养分’？”
“不止。”接话的是凡宇宙。
这位凡体女帝传人此刻面色苍白，但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师尊留下的传承中有零星记载。她说，诸天万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迎来一次‘大收割’。届时归墟会通过某种方式，选定一个‘收割者种族’，赋予它们吞噬万界的能力，让它们为归墟收集足够的‘祭品’。”
她指向镜中那九轮黑日:
“不祥一族，就是这一纪元的收割者。而我们这片天地……就是被选定的‘牧场’。”
牧场。
这个词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不可能！”战族平台上一名赤甲老者怒吼，“我战族纵横诸天，曾出过三位大帝，怎么可能是什么牧场的牲畜？！”
但他的怒吼，在镜中接下来的景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镜面涟漪再变。
这一次，显现的是太古时期的画面——
九位身披帝袍的身影，站在归墟之门前。他们神色凝重，手中各自持着一件帝器，正在联手布下一道横贯星空的封印大阵。
阵成之时，九帝同时喷出帝血，以自身帝道本源为代价，将归墟之门彻底封锁。
而在他们身后，是无数跪拜的各族生灵，那些生灵脸上写满感激与希望。
“那是……”南宫羽失声，“九位人族大帝！传说中联手开创修行盛世、奠定人族万族之首地位的那九位始祖大帝！”
画面继续。
封印完成后，九帝并未离开。
他们聚在归墟之门前，似乎在争论什么。争论越来越激烈，最终，其中三位大帝——赫然就是太清、文圣、释迦——突然出手，偷袭了另外六帝！
六帝猝不及防，当场陨落三位，剩下三位重伤逃遁。
偷袭成功的三帝，并未追击。他们转身，对着归墟之门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们的跪拜，归墟之门微微开启一道缝隙，三道黑光从中飞出，没入三帝眉心。
三帝的气息开始暴涨，但同时，他们的眼神也变得……空洞、漠然，如同傀儡。
“原来如此。”龟十惨笑，“我明白了。当年那九位始祖大帝，发现归墟真相后，选择了两种不同的道路——”
“六帝选择封印归墟之门，隔绝收割，哪怕代价是断绝后代大帝的飞升之路。”
“而另外三帝……”他看向镜中那三道跪拜的身影，眼中满是悲哀，“他们选择了……投诚。以出卖这片天地为代价，换取归墟赐予的力量，以及……‘牧羊人’的身份。”
牧羊人。
替归墟管理牧场，放牧众生，定期献祭。
所以太清、文圣、释迦三帝，当年不惜偷袭同伴，也要阻止应龙开启归墟之门——因为他们要维持这个“牧场”的稳定，确保收割能持续进行！
所以历代大帝要么化道补天，要么神秘失踪——化道者是想修补天地缺陷，让牧场更稳固；失踪者……很可能是发现了真相，被三帝或他们的传承者处理掉了！
“那女帝……”林轩想起凡体女帝化道补天的传说。
“师尊是知情者。”凡宇宙声音低沉，“但她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既不投诚，也不逃避。她以凡体证道，就是为了证明，即使是在牧场中，生灵也可以凭借自身力量，突破既定的命运。”
“她化道补天，不是为了稳固牧场，而是为了……在天地法则中，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有朝一日，能打破囚笼的种子。”
镜面景象开始模糊。
归墟之门上的涟漪逐渐平复，但那声叹息，却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战场。
九大帝朝的强者们，无论是知晓部分内情的朱允炆等人，还是完全蒙在鼓里的其他帝朝修士，此刻都陷入了巨大的认知冲击中。
牧羊人？牧场？祭品？
他们引以为傲的帝朝传承、他们追求的至高帝位、他们守护的天下苍生……这一切，竟然都建立在这样一个残酷的真相之上？
“不……这不是真的……”一名赵氏帝朝的老者喃喃自语，道心开始不稳，周身气息紊乱。
“假的！都是幻象！”李氏帝朝的一名中年文士状若疯魔，“归墟之门在蛊惑我们！它在挑拨离间！”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们能感觉到，镜中显现的那些景象，蕴含的大道真意是做不了假的。那种跨越万古的悲凉，那种身不由己的绝望，那种……
被圈养而不自知的悲哀。
“现在，你们明白了？”
朱允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他脸上已没了刚才的惊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既然这片天地是牧场，我们这些所谓的帝朝、天骄、修士……都只是待宰的牲畜，那为什么还要遵守牲畜的规则？”
他看向林轩，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