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光吞没林轩的瞬间，时间、空间、乃至因果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他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四周是飞速倒退的斑斓色块——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法则碎片，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大道的哀鸣。无数模糊的嘶吼与低语在耳边回荡，仿佛有亿万生灵在同时倾诉它们的痛苦与绝望。
“牧羊人试炼第一关：剥离。”
一个冰冷、机械、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
话音落，林轩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溶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溶解，而是存在层面的剥离——皮肤、肌肉、骨骼、内脏……这些构成肉身的物质，一层层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飘散在虚空中。随后是灵力、神识、记忆、情感……所有构成“林轩”这个概念的元素，都在被强行拆解。
剧烈的痛苦远超任何酷刑，那是从根源上否定“自我”的痛。
但林轩咬着牙，没有惨叫，也没有抵抗。
他任由自己被剥离，意识却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那是他道心的核心，是混沌紫塔在他灵魂深处烙下的印记。
“你为什么不反抗？”那冰冷的声音问。
“因为反抗无效。”林轩的意识在虚无中回答，“既然这是试炼的规则，那就按规则来。我倒要看看，归墟所谓的‘牧羊人选拔’，到底想筛选出什么样的存在。”
“明智的选择。”声音中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但也是愚蠢的选择——因为接下来，你会看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东西。”
剥离停止了。
但林轩的“自我”并未重组。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意识被投入了一具陌生的身体里——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农夫，正站在一片金黄的麦田边，擦着汗，对远处茅屋门口的一个妇人憨厚地笑着。
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孩，也在对他笑。
阳光温暖，麦浪翻滚，一切都平凡而美好。
“这是……”林轩瞬间明白了。
这是他的“另一种可能”——如果他没有踏上修行路，如果太玄门没有覆灭，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他可能会拥有的人生。
农夫扛着锄头回家，吃着妇人做的粗茶淡饭，逗弄着咿呀学语的孩子。夜晚，一家三口挤在土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入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孩子长大，娶妻生子；农夫变老，腰背佝偻；妇人白发苍苍，依旧为他缝补衣衫。
最终，在一个平静的黄昏，老农夫握着老妇人的手，在儿孙的环绕中，安详闭眼。
一生无灾无劫，无悲无痛，平凡到……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你的‘善终’。”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你现在选择放弃，这将是你的未来。你会忘记修行，忘记不祥，忘记归墟，在无知无觉中度过安稳一生，寿终正寝。”
“而如果你继续……”
场景骤然切换。
依旧是那个农夫，但这一次，天空是暗红色的。
不祥生物如潮水般涌过村庄，农夫惊恐地抱着孩子，与妇人一起躲在地窖里。但地窖很快被挖开，一只长满眼睛的黑色爪子伸了进来……
惨叫、鲜血、撕裂。
农夫眼睁睁看着妻儿被吞噬，最后轮到自己。
痛苦、绝望、无尽的怨恨。
“这是你的‘真实’。”声音冰冷如铁，“即使你什么都不做，不祥终将降临。牧场里的牲畜，从来没有选择死亡方式的权利——要么在无知中幸福死去，要么在清醒中痛苦消亡。”
“现在，选择吧。”
“留在第一重幻境，你可以获得善终。”
“或者，回到现实，面对注定悲惨的结局。”
两幅画面在林轩意识中交替闪现。
平凡温暖的夕阳，与血腥绝望的黑暗。
这是一个残忍到极致的拷问——当你知道无论如何努力，结局都可能一样悲惨时，你还会选择清醒地痛苦，还是麻木地幸福？
林轩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在虚无中回荡，带着一种释然与决绝。
“我选第三条路。”他说。
“没有第三条路。”声音警告。
“有。”林轩的意识开始主动凝聚，那些被剥离的肉身、灵力、记忆碎片，竟开始逆流重组，“因为你的前提就错了。”
“错在哪里？”
“错在，你把‘结局’当成了定数。”林轩一字一句道，“但对我而言，结局不是用来接受的，是用来改变的。”
“如果平凡幸福是假的，我就打破幻境。”
“如果血腥黑暗是真的，我就撕碎黑暗。”
“如果这片天地是牧场——”
他的意识彻底重组完毕，身形在虚无中重新显化。这一次，他周身燃烧着混沌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有龙影盘旋。
“那我就宰了牧羊人，烧了牧场，把所有被圈养的牲畜……全部放生！”
话音落，他对着虚空，一拳轰出！
不是攻击任何实体，而是攻击……“可能性”本身。
混沌之火所过之处，两幅幻境画面如玻璃般寸寸碎裂。碎裂的镜片中，映照出无数种不同的未来——有他战死归墟的，有他证道称帝的，有他隐世不出的，有他化身疯魔的……
每一种可能，都在镜片中流转。
而林轩的拳头，击碎了所有镜片。
只留下一片纯粹的、未定的、充满无限可能的……
混沌。
“第一关，破。”
冰冷的声音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宣布。
虚无褪去，林轩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黑色广场上。
广场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倒映着天空——那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轮巨大到占据半边天的……
血月。
血月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管状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暗红色的光芒洒下，照在广场上那密密麻麻的身影上。
那些身影，都是历代进入牧羊人试炼的失败者。
他们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表情，有的已化作干尸，有的甚至只是地上的一滩人形污渍。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边际，至少有数万之众！
而在广场中央，矗立着九座高台。
高台上，盘坐着九道身影。
他们衣着各异，年代跨度极大，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眉心处，都烙印着一枚黑色的“牧”字印记。
那是……历届试炼的通过者？
或者说，是归墟认可的“预备牧羊人”？
“第二关：夺位。”
冰冷的声音从血月中传来:
“九座高台，九个席位。击败任意一位预备牧羊人，夺取其席位，即可进入第三关。”
“时限：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