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深处的黑暗，是一种超越常识的“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存在”这个概念。林轩感觉自己像是一滴墨汁落入清水，正在被无限稀释、溶解，直到成为这片虚无的一部分。
但他心口那朵九瓣莲花的虚影，此刻却在黑暗中顽强绽放。
莲瓣上的九种大道烙印依次亮起，混沌之光如微弱的烛火，勉强照亮了周围三尺空间。光晕所及之处，林轩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无数透明的晶体，如星辰般悬浮在虚无中。
每一块晶体内部，都封印着一道身影。
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有的是难以名状的诡异形态。它们或盘膝静坐，或仰天咆哮，或蜷缩沉睡，姿态各异，但都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模样。
而它们的共同点是……眉心处，都有一枚黯淡的“牧”字印记。
“这些是……”林轩瞳孔收缩。
“历代牧羊人试炼的通过者。”刑天虚弱的声音，通过九瓣莲花与他残留的连接传来，“他们成功通过试炼，获得了牧羊人资格，但最后……都选择了反抗。”
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凉:
“归墟不会允许真正有自我的存在成为牧羊人。所谓试炼，不过是筛选出最适合的‘容器’。一旦通过，就会被带入此地，抽干神魂，炼成这‘真灵晶棺’，作为维持囚笼运转的……电池。”
林轩呼吸一滞。
他看向那些晶棺，数量之多，望不到边际，至少有十万以上！
十万名通过牧羊人试炼的强者，来自不同纪元、不同种族、不同文明，最终都落得如此下场。
“那初代九帝……”林轩声音干涩。
“在最深处。”刑天轻叹，“我们九个，是最初的电池，也是最重要的电池。归墟用我们的真灵本源，构筑了囚笼最核心的九根‘支柱’。”
莲花光芒延伸，指向黑暗尽头。
在那里，九块比其他晶棺大上千倍的巨型晶体，呈环形排列。
每块晶体内部，都封印着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林轩第一眼就认出了刑天——那位断首的战帝，即使被封印在晶棺中，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战斧指天的姿态，仿佛随时要破棺而出，再战苍穹。
其他八位，也各有特征:
一位身披青袍，手持书卷，周身环绕着浩然正气——那是文帝仓颉，传说中创造了人族最初文字的存在。
一位赤发如火，脚踏双龙，掌托日轮——那是炎帝神农，人族农耕与医药之祖。
一位白衣胜雪，负手而立，身后浮现万千剑影——那是剑帝独孤，太古剑道第一人。
……
每一位，都是人族乃至诸天万族历史上，留下了不朽传说的初代大帝。
但此刻，他们都被囚禁在此，真灵被抽离，化作维持囚笼运转的养料。
“归墟……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轩喃喃，“如果它只需要养料，为什么不直接吞噬，而是要费尽心思设下囚笼、选拔牧羊人、制造这些真灵晶棺？”
“因为‘秩序’。”
回答他的，不是刑天，而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声。
林轩猛地转头。
在九块巨型晶棺环绕的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朦胧的女子身影。
她穿着素白长裙，裙摆上绣着九朵兰花，面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正是女帝残念，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清晰。
“师尊！”林轩下意识喊出这两个字。
女帝虚影微微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孩子，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她抬手，指向周围的真灵晶棺:
“归墟并非单纯的毁灭者。它是‘终结’与‘循环’的化身，是诸天万界最终的归处。但就像四季轮回需要规律，生死循环也需要秩序。”
“归墟设下囚笼，选拔牧羊人，将反抗者炼成晶棺……这一切，都是在维护它设定的‘收割秩序’。”
女帝声音平静，却蕴含着看透万古的沧桑:
“每隔一个纪元，收割一次。收割的目标，不是消灭所有生灵，而是筛选出最优秀的‘种子’——那些有望突破囚笼、甚至威胁到归墟本身的存在。”
“这些种子，会被带入牧羊人试炼。通过者，成为预备牧羊人，替归墟管理牧场。反抗者，则被炼成晶棺，成为维持秩序运转的能量。”
“如此循环，纪元更迭，囚笼永固。”
她看向林轩，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而你，是我、应龙、刑天以及其他所有不甘者，在无数个纪元里，埋下的最大变数。”
“我们以自身为饵，在归墟的秩序中，硬生生凿出了一条裂缝。”
“你就是那条裂缝里，生长出来的……希望之花。”
林轩沉默良久，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看向女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师尊，第三件信物……是什么？”
女帝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那件素白中衣。
第二件，是之前交给林轩的女帝肚兜虚影。
第三件……是一滴泪。
一滴凝固在半空中的，晶莹剔透的泪。
泪珠内部，隐约可见一幅微缩的景象: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平凡女子，在无尽尸山血海中，抱着一个婴儿的尸体，仰天痛哭。
那是女帝成帝前的记忆。
“我的第一世，是个凡人。”女帝轻声说，“在一个被不祥收割的村庄里，我失去了所有亲人，包括我刚刚满月的孩子。”
“我抱着他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干时，我发誓——我要改变这个世道。”
“于是我踏上了修行路。我没有特殊体质，没有逆天机缘，我只有一颗‘不甘’的心。”
“但就是这颗心，让我以凡体之躯，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最终证道成帝。”
她看向那滴泪:
“这滴‘凡泪’，是我成帝后，回溯时光，从第一世的自己眼中取出的。它承载着我最初的痛苦、绝望、以及……反抗的种子。”
“我将它炼成第三信物，藏在归墟最深处，就是为了今天。”
女帝将三件信物推向林轩:
“肚兜，承载我的‘道’。”
“中衣，承载我的‘念’。”
“凡泪，承载我的‘心’。”
“三物合一，可唤醒我留在归墟秩序中的所有后手，短暂扭曲收割规则，为你争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三百息的时间。”
“三百息内，归墟对你的压制会降到最低。你要在这段时间里，做三件事——”
“第一，吸收九帝真灵晶棺中残留的本源，将你的混沌道基，推至‘混沌帝胎’的境界。”
“第二，以帝胎之力，斩断九根真灵锁链，释放九帝真灵。”
“第三……”
女帝眼中闪过决绝:
“带着九帝真灵，杀出归墟，回到外界。”
“然后，以九帝为阵眼，以你的混沌帝胎为核心，布下‘逆天改命大阵’，强行将这片天地从归墟的牧场序列中……剥离出去！”
林轩倒吸一口凉气。
剥离整个天地？这简直是……
“这不可能。”他摇头，“就算九帝全盛时期联手也做不到，更何况他们现在……”
“所以需要你。”女帝打断他，“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外界，龟十、幽影、帝子、凡宇宙、南宫羽……所有不甘被圈养的人，都在为你争取时间。”
“而在这里，我、刑天、以及其他所有被炼成晶棺的反抗者，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她抬手，指向周围的十万真灵晶棺。
所有的晶棺，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微弱的光芒。
光芒中，一道道虚幻的身影浮现出来。
他们隔着晶棺，看向林轩，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期待。
十万道目光，十万份期盼。
那是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执念，是无数反抗者用生命点燃的星火，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林轩身上。
“我们失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某块晶棺中传出，“但我们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小子，”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别让我们白死。”
“带着我们的份……活下去。”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打破囚笼！”
“还这天地……真正的自由！”
“杀出去！”
“杀——！”
十万道声音，十万份意志，如海啸般涌入林轩识海。
他的道心在震颤，他的灵魂在燃烧，他的血液在沸腾。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无数反抗者的化身，是无数希望的聚合，是这条血泪铺就的道路上……最后的火炬手。
“我……”林轩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不会辜负你们。”
他伸出手，接住了三件信物。
肚兜化作流光，没入他心脏。
中衣化作白雾，笼罩他周身。
凡泪……滴落在他眉心。
嗡——
三物合一的瞬间，林轩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