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阶广场的光线开始消失,不是被吞噬,而是“熄灭”这个概念被强行注入现实。
先是远处星辰的辉光,再是修士护体灵光,最后连生灵眼中反射的光泽,都在迅速黯淡。
那簇凡血火焰,也开始摇曳。
“灯油不够?”林轩也笑了。
他转头,看向广场上那些还活着的人——
龟十、帝子、龙十三公主、李岩、关隘士兵,还有那些重伤倒地的大乾修士,那些从各个势力赶来参加仙华修典、此刻却在茫然四顾的年轻天骄们。
“谁说的。”
林轩的声音传遍全场。
“女帝以一滴凡血为灯,照了百万年。”
“而我——”
他摊开双手,残破的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要借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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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簇回应他的火,来自李岩。
这位儒教传人撕开染血的衣襟,露出胸膛。
心脏位置,有一枚由浩然正气凝聚的“心灯”虚影——那是他读书破万卷、为苍生立言时,不知不觉凝聚的儒道本源。
“师尊,弟子愿为灯油。”
心灯脱离胸腔,化作一缕纯净白光,投入林轩脚下的凡血火焰中。
火焰暴涨一寸。
第二簇,来自帝子。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镇国玺虚影上。玺印炸开,化作九条气运金龙,每一条金龙的眉心,都有一枚“帝”字烙印——那是初代大帝留下的、超越纪元的帝者气运。
“父帝,您当年未走完的路……儿子替您看看。”
九条金龙长啸,化作九道金光,融入火焰。
火焰再涨三尺。
第三簇,来自龟十。
老龟仰天长啸,破碎的龟甲彻底炸开。甲壳内侧那些用精血描摹百万年的阵图,脱离肉身,在空气中展开成一张覆盖半个广场的星图。
星图中,有百万年来所有“反抗者”留下的印记——女帝的掌纹、应龙的逆鳞、刑天的战意、无数无名者的执念……
“老朽苟活百万年,等的就是今天!”
星图坍缩,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注入火中。
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火柱。
然后是第四簇、第五簇、第一百簇、第一千簇……
关隘士兵折断了自己的本命法器,将器灵献祭为火。
龙十三公主剥离一片本命龙鳞,龙族最珍贵的生命精华在火焰中燃烧。
那些重伤的大乾修士,那些茫然的天骄,甚至一些不祥阵营里眼神开始动摇的低阶修士……
点点星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每一簇火,都是一段“不愿被定义”的人生。
每一道光,都是一份“反抗既定命运”的执念。
火焰越烧越旺,渐渐凝聚成形——
不是灯。
是一扇门。
一扇比归墟之门更古朴、更厚重,门扉上刻满无数种族文字、无数文明图腾的……归途之门。
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没有景象,只有声音。
是歌声。
是无数个纪元里,所有反抗过、失败过、被归墟碾碎过,却始终不肯散去的魂灵,在齐声歌唱。
歌声中,三帝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们……在共鸣?”释迦脑后的功德光环开始紊乱,“那些早就该消散的叛逆残响,为什么还能回应?!”
“因为从来就没有‘该消散’。”
回答他的,是从归途之门缝隙中走出的第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身穿兽皮、手持石斧的巨人虚影,头顶双角已断,胸口有一个贯穿伤,但战意依旧沸腾如太古火山。
“刑天……”龟十失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应龙展翅,龙翼遮天。
凡体女帝的虚影静静站立,对林轩点了点头。
还有更多更多——有些身影古老到连龟十都不认识,有些身影的服饰来自截然不同的文明纪元,有些甚至不是人形,是星辰、是草木、是概念化的法则具现……
十万真灵?
不,是百万,千万,亿万……
是所有被归墟收割的纪元里,那些曾发出过一声“不”的魂灵残响,在此刻,被凡血火焰与万家灯火召唤,从时间的坟墓中暂时归来。
他们不攻击,不对峙。
只是站在那里,齐声歌唱。
歌声越来越响,渐渐压过了释迦的梵唱,压过了文圣的“定义”,压过了太清的因果线震颤。
三帝的本体,开始后退。
不是被力量逼退,而是被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这亿万万“不愿屈服”的共鸣,被这跨越纪元的合唱,被这扇“归途之门”所代表的、秩序之外的另一种可能性——逼退。
“归途已现。”林轩站在火焰中心,凡血几乎流干,声音却清晰如钟鸣,“诸位——”
他看向龟十,看向帝子,看向所有还站着的人。
“可愿与我同行?”
话音落下。
幽影消散处,那枚魂晶突然剧烈震动。
晶体内,少女最后的意识碎片,在亿万万魂灵歌声的共鸣中,在凡血火焰的照耀下,在归途之门洞开的规则辐射里——
重新,跳动了一下。
归途之门彻底打开。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仙音响彻——那扇刻满亿万图腾的门向内敞开时,发出的声音,是“寂静”。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连亿万万魂灵的合唱都在门开的瞬间消失,不是停止,而是被那扇门背后的“存在”吸收了。门内是一片不断变幻的混沌色,不是虚空,不是混沌海,更像是……所有被遗忘的可能性堆积成的坟场。
林轩站在门前,凡血几乎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