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倒下。
脚下那簇万家灯火汇聚的火焰,此刻正沿着他的血管逆向燃烧——不是焚烧,是“烙印”。每一缕火苗都在他皮肤上刻下一个微小的图腾,那是方才献祭火种者所属文明的印记:儒道的书卷、龙族的逆鳞、初代帝纹、凡人的犁铧……
百万图腾,加于一身。
“这就是‘归途’的代价?”帝子颤声问。
“不。”龟十盯着林轩身上那些逐渐黯淡的图腾,声音发涩,“这是‘资格’。”
他活了百万年,见过女帝证道时身负三千大道印记,见过应龙逆伐苍天时背负龙族全族的因果——但从未见过有人能承受“百万文明残响的共鸣印记”。
这些印记不是力量。
是“债”。
是每一个献出火种的文明,对“归途”的期待,对“破笼”的渴望,对“后来者”的托付。
林轩现在背负的,是亿万万亡魂的遗愿。
“还能走吗?”龙十三公主咬着嘴唇问
林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脚,踏进了那扇门。
门内的世界,颠覆了所有认知。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数破碎的“历史片段”悬浮在混沌中——林轩看见一片星域在绽放最后的光芒后彻底熄灭;看见一个辉煌的修真文明在归墟收割者降临瞬间化作雕像森林;看见一群衣着奇异的生灵跪地祈祷,祈祷对象是一枚正在闭合的眼睛。
每一段碎片,都是一个纪元被收割时的“最后瞬间”。
而这些碎片之间,流淌着银色的丝线——不是实体,是“因果”的残骸,是“命运”的尸骨,是归墟在收割完毕后,从各个文明身上剥离的“既定轨迹”。
林轩行走在这些碎片之间。
他身上的百万图腾,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每亮起一个,就有一段历史碎片向他靠拢,将那段文明最后的“执念”注入他的意识——
“我族……不甘……”
“传承……不能断……”
“告诉后来者……归墟会伪装成‘天道馈赠’……”
海量的信息冲刷着林轩的意识。
如果是之前的先天道体,这些信息瞬间就会撑爆紫府。
但现在,他是凡体——凡体的意识海没有边界,因为它本就“空无一物”。
所有的执念、所有的遗愿、所有的嘶吼与哀求,都像雨水落入干涸的土地,被吸收,被承载,被化作这片土地深处的养料。
林轩的眼角开始流血。
不是受伤,是承载太多“他人之痛”后,身体本能的宣泄。
但他没有停下。
一步一步,走向这片混沌的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物。
不是法宝,不是传承,而是一枚……种子。
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表面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掉。
但林轩看见它的瞬间,心脏剧烈跳动。
那种悸动,比见到女帝凡血之灯时更强烈。
“归途的……源头?”他喃喃。
伸手,触碰。
现实世界,天阶广场。
三帝的本体已经退到百里之外,但他们的威压并未消散,反而在酝酿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太清道祖的第三只眼完全睁开了。
那只眼里,此刻没有因果线,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星图——星图中,八十一颗星辰正在逐一点亮。每点亮一颗,他身上的气息就攀升一截。
“他在召唤西行古路的‘关卡本源’。”龟十脸色惨白,“八十一关……每一关都是归墟布置的‘秩序锚点’。他要让整个古路降临,强行镇压归途之门!”
文圣指尖的金色文字已经编织成一篇恢宏文章。
《天理昭昭,逆者当诛》。
每一个字都在抽取天地间的“秩序概念”,转化为实质的镇压之力。广场地面开始浮现出锁链的虚影——不是实体锁链,是“你应该服从”这个概念的具象化。
释迦脑后的九重光环彻底融合,化作一轮炽白的“理法之轮”。
轮转之处,万物皈依。
连那些重伤倒地的修士,眼神都开始变得空洞,口中不自觉地念诵起皈依经文——他们的自我意识正在被强制覆盖。
“不行……撑不住了……”李岩跪倒在地,浩然正气耗尽后,他的儒心正在被文圣的文章侵蚀。
帝子的镇国玺虚影彻底破碎,初代大帝留下的气运消耗殆尽。
龙十三公主的龙鳞开始脱落,龙族血脉在“理法之轮”的照耀下沸腾反噬。
龟十的龟甲完全碎裂,露出血淋淋的肉身——那具活了百万年的身躯,此刻布满裂痕,像是风化的岩石。
而幽影的魂晶,在失去了万家灯火照耀后,再次变得黯淡,那一下心跳般的异动再也没有出现。
绝望,在蔓延。
然后——
归途之门内,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上,布满了百万图腾的烙印。
手掌摊开,掌心托着那枚灰扑扑的种子。
种子表面,一道裂纹突然扩大。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却压过了文圣的文章吟诵,压过了释迦的梵唱,压过了太清召唤古路的星辰轰鸣。
种子裂开。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
只有一缕……气息。
那气息出现的瞬间,整个归墟的秩序,停顿了一瞬。
不是被破坏,不是被反抗。
而是“迷茫”。
就像一套运转了百万年的精密仪器,突然接收到了一个它程序里没有定义的指令,整个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死机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