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守关人……”龟十的声音在发抖,“传说西行古路最初是有守关人的,是归墟从各个纪元挑选的最强反抗者,抹去神智后炼成永恒奴仆……他们竟然还活着?”
那只手扒住井沿。
第二只手伸出。
然后,一颗头颅缓缓升起。
头颅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九个旋转的漩涡——每个漩涡里,都倒映着一个被毁灭的文明最后的景象。
“归墟……背叛……”
头颅发出非人的嘶吼,声音里夹杂着亿万亡魂的哀嚎。
“契约……未完成……吾等……要自由!”
它彻底爬出古井。
那是一个高达百丈的怪物,身体由八十一关的碎片拼接而成,胸口镶嵌着八十一颗“关卡核心”——每一颗核心,都是一位被炼化的初代守关人的本命印记。
它的气息,超越了在场所有人。
甚至隐隐……压过了三帝的本体!
“麻烦了。”文圣脸色难看,“这些东西本该永远囚禁在古路深处,现在全放出来了……”
“是你强行召唤古路投影导致的。”释迦冷冷看向太清。
太清沉默。
他的第三只眼虽毁,但此刻感知到了更恐怖的东西——那口古井深处,还有更多的东西在苏醒。西行古路镇压的,不只是初代守关人,还有历代试炼路上积累的“异常”。
那些本该死去的,那些本该消散的,那些被归墟当作“失败实验品”封印的东西……
全都要出来了。
空白之地内。
林轩看着天穹上那八十一关的恐怖投影,看着那只爬出古井的怪物,看着那些从各个关卡中涌出的怨灵、残骸、禁忌存在。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无序之种。
种子已经展开了三分之一,但生长速度明显放缓——空白之地的范围固化在六尺,供给它的“未定义源质”有限。
“不够。”他喃喃。
要对抗暴走的古路,要对抗即将全面苏醒的归墟深层意志,甚至要应对三帝可能的后手……
六尺空白,远远不够。
需要更多“未定义”的领域。
需要打破更多“既定”的规则。
需要——
林轩的目光,投向天阶广场上那些重伤的修士,那些眼神空洞的同伴,那些还在挣扎的战友。
他做出了决定。
“幽影。”他说。
“在。”
“开门。”
幽影没有问开哪扇门。
她只是转过身,双手按在空白之地的边缘——那是现实与异常的交界处。她的掌心微光亮起,空白之地的边界开始“软化”,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然后,她向两侧一拉。
空白之地的边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扩大,是“连接”。
连接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些被文圣的文章侵蚀、被释迦的理法之轮覆盖、即将彻底失去自我的修士的……意识最深处。
那里,是被归墟秩序覆盖前,他们最后的“自我”。
是“我不想被控制”的呐喊。
是“我还记得我是谁”的坚持。
是“哪怕只剩一瞬间,也要做自己”的执念。
这些微弱的、即将熄灭的“自我火花”,通过空白之地撕开的口子,与林轩掌心的无序之种……产生了共鸣。
种子表面的裂纹,突然加速蔓延。
“咔嚓、咔嚓——”
生长,重新开始。
而这一次,供给它养分的,不再是林轩一个人的“凡”。
是千百个不愿屈服的“自我”。
种子展开的面积,开始扩张。
六尺、七尺、八尺……
空白之地在变大。
而代价是——
那些修士眼中的空洞,开始褪去。
他们的自我意识,在被空白之地“借走”的同时,也获得了暂时的“豁免”——他们找回了自己,哪怕只有一瞬。
而这一瞬,足够他们做一件事。
李岩第一个睁开眼睛。
他撕碎了胸口残破的儒袍,露出心脏位置——那里,刚才被文圣的文章侵蚀出的金色锁链,正在被空白之地的微光溶解。
“儒道……不为奴!”
他燃烧最后的神魂,将毕生所学的浩然正气,不是化为攻击,而是化为一个最简单的“念”:
“我,是人。”
这三个字,融入空白之地。
帝子第二个站起。
他崩碎了自己的三足小鼎——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也是监视任务的信物。鼎片纷飞中,他咬破舌尖,以初代大帝的血脉为墨,在虚空中写下一行字:
“我父反抗,我亦如是。”
文字投入空白。
龙十三公主折断了自己的龙角——不是被迫,是主动。龙角是龙族力量的源泉,也是血脉束缚的象征。
折断的瞬间,她仰天长啸:
“龙族,不跪!”
龟十哈哈大笑,破碎的龟甲彻底化为齑粉,露出那具活了百万年的老迈肉身。
他张开双臂,拥抱空白之地涌来的微光:
“老朽等了百万年……等的就是今天能说一句——”
“我,不后悔!”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又一个“自我”回归。
空白之地扩张到一丈、两丈、三丈……
无序之种的展开进度,达到二分之一。
然后——
古井中爬出的那个怪物,低头看向了这片正在扩张的空白。
它的九只漩涡之眼中,同时映出林轩的身影。
“未定义……异常……”
它伸出那只由法则碎片拼接的手,抓向空白之地。
“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