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之海的门户洞开的瞬间,林轩经历了一场比帝胎自爆更彻底的“死亡”。
那不是肉身的毁灭,不是神魂的消散,而是作为“林轩”这个具体个体的概念解体。
他在太玄门作为外门弟子的记忆——那些扫地、挑水、被欺凌的日子——像被水浸湿的墨迹般晕开,从清晰的画面褪色为模糊的背景音。
他遇见幽影的那个雨夜——少女鬼族湿漉漉的眼睛,那句“同生共死”的誓言——此刻化作一串意义不明的音节,在意识的边缘飘散。
大乾皇朝推行凡修共治时万民跪拜的景象,西行古路上一关关的生死搏杀,女帝三信物融入身体的灼热感,归墟深处十万真灵的合唱……
所有构成“林轩是谁”的片段,都在剥离。
像一本被一页页撕碎焚烧的书。
他正在成为“无故事之人”。
这就是进入选择之海的代价:永失既定存在。
你将不再是任何叙事中的角色,不再是任何因果线上的节点,不再是任何命运剧本里的演员。
你会变成一片空白画布,所有曾经画在上面的图案——无论美好或痛苦——都将被彻底擦除。
林轩的意识在剧烈反抗。
他不想忘记幽影。
不想忘记龟十的百万年守望。
不想忘记那些相信他能带他们回家的人。
但选择之海的门户已经打开,海水的规则正在强制执行。那些构成他“既定存在”的记忆碎片,像沙堡被潮水冲刷,无可挽回地崩塌。
只剩最后三个画面还在坚持:
1. 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轩儿,要活下去。”
2. 幽影挡在他身前被不祥黑雾贯穿时回头的那一笑。
3. 龟十化作飞灰前那句“替老朽看看归途的终点”。
这三个画面像三枚钉子,死死钉在他即将彻底空白化的意识中。
然后,一个声音从选择之海深处传来:
“保留三个锚点……已是极限。”
“现在,进来吧。”
“看看归墟恐惧的……到底是什么。”
林轩的最后一丝自我意识,携带着那三个画面,投入了门中。
现实世界,空白屏障前。
幽影的身体已经布满了裂痕。
那些裂痕不是物理伤口,是“存在逻辑”的崩坏——她的左半边身体还在努力维持守门人的“未定义态”,右半边却开始浮现出她作为鬼族少女时的特征:莹蓝色长发,苍白的皮肤,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两种存在状态在她身上激烈冲突。
格式化浪潮还在持续冲刷,每一次冲刷都让裂痕扩大一分。
她快要撑不住了。
“林轩……你进去了吗……”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浮现出过往的走马灯——
她想起自己作为鬼族被族群排斥,因为天生魂体残缺被视为不祥。
想起流浪到太玄门地界,被几个外门弟子围殴,是路过的林轩喝止了他们。
想起林轩递给她一块干粮时说:“鬼族又怎样,饿了也得吃饭。”
想起后来她偷偷跟着他,看他扫地时练习最基础的引气诀,笨拙却认真。
想起他建立大乾皇朝那天,她躲在人群里看他站在高台上说“凡修共治”,那一刻她觉得这个人类在发光。
想起函谷关之战,她为他挡下那道致命偷袭,魂体碎裂时其实不觉得疼,只是遗憾还没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