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要记不清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裂痕蔓延到胸口,她的心脏位置——那颗由空白之地凝聚的“守门人核心”——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就在这时。
她突然“听见”了歌声。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存在层面传来的共鸣——那是从选择之海门户中溢出的、亿万可能性汇聚成的“自由之音”。
歌声中,她感觉到林轩的气息。
但他正在变得……陌生。
不,不是陌生,是正在失去所有“熟悉”的特征,变成某种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
“不要……”幽影用最后的力量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扇正在融入格式化浪潮的门户,“不要……忘记……”
她的手穿过了门户的边缘。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海。
选择之海内部,没有水。
没有天空,没有陆地,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可能性气泡”在虚空中漂浮、碰撞、融合、分裂。
每一个气泡里,都封印着一个“如何”:
如果那个被归墟收割的修真文明没有被发现,他们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如果女帝当年选择了投诚归墟成为第四位牧羊人,历史会怎样改写?
如果林轩没有自爆帝胎,而是接受了三帝的招揽?
如果幽影在太玄门外没有遇见他?
如果龟十万年前就放弃等待?
亿万个“如果”,亿万个平行宇宙的雏形,亿万个被归墟扼杀在摇篮里的“另一种未来”。
这些可能性气泡,就是选择之海的“海水”。
而此刻,林轩的意识——那团仅存三个记忆锚点的空白意识——正漂浮在这片海洋的中心。
他“看见”了气泡中的景象:
一个科技与修真完美融合的文明,在即将突破维度壁垒时被归墟的收割者降临,整个文明被压缩成一枚“文明芯片”,镶嵌在西行古路第七关的墙壁上作为装饰。
一群天生能聆听星辰声音的种族,在尝试与宇宙意识对话时触犯了归墟的“禁忌”,被集体炼化成“星语罗盘”,成为牧羊人用来导航收割路线的工具。
一位比女帝更早的凡体修士,在即将证道的瞬间,被归墟伪装成的“天道”诱骗,自愿化道填补法则漏洞——他的道果成了归墟秩序的一根支柱,他的意识被永世囚禁在“道尊杀阵”的阵眼里,每杀死一个反抗者,他的意识就崩碎一分。
太多了。
多到林轩那仅存的三个记忆锚点都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原来归墟恐惧的,不是某个强大的个体,不是某种逆天的神通。
而是可能性本身。
是文明自由生长可能诞生的无限未来。
是个体自主选择可能创造的奇迹。
是“如果……那么……”这种简单句式背后蕴含的,对既定命运的否定。
归墟要的,是一个完全可预测、完全可控制、完全按它写好的剧本运行的“秩序牧场”。
而可能性,是秩序最大的敌人。
所以它收割文明,不是为能量,不是为资源,而是为抹除变数。
把一切不可控的因素,在萌芽阶段就掐灭,然后把这些文明的残骸炼化成维持秩序运转的“零件”。
西行古路的八十一关,就是八十一座“可能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