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那些相信你的人。”
“所以——”
“不许忘。”
“哪怕要背负整片海的重量。”
“你也必须……记住自己是谁。”
信息流撞入林轩的意识。
那三个即将消散的记忆锚点,突然凝固了。
不仅如此——
幽影作为“鬼族少女”的全部记忆,作为“守门人”的全部体验,作为“幽影”这个个体的一切特征——此刻都成了新的“锚点材料”,缠绕在那三个原始锚点周围,形成了一层坚固的……外壳。
一个由“他人记忆”构筑的,保护“自我记忆”的壳。
选择之海的规则仍在侵蚀。
但它首先要侵蚀的,不再是林轩自己的记忆,而是幽影献祭给他的、关于他的记忆。
““他扫地时总喜欢先扫东南角,说那是日出方向,扫干净了运气好。””
““他吃馒头时会偷偷掰一半喂路边的野猫,虽然那些猫早被修士吓跑了。””
““他第一次学会御剑时摔了十七次,第十八次成功飞起来时笑得像个孩子。””
““他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会对着星空发呆,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孤独。””
无数细碎的、关于林轩的记忆片段,从幽影的献祭中涌现,像一层层茧衣包裹住那三个核心锚点。
海的侵蚀速度明显放缓。
因为它要抹除的“既定存在”,突然多出了百万倍的细节。
而每抹除一个细节,都需要时间。
林轩获得了时间。
也获得了……第三条路的选择权。
他看向海深处,看向那亿万个等待释放的可能性气泡,看向现实世界即将崩溃的战场,看向正在献祭自身为他争取时间的幽影。
然后,他伸出意识触须,不是触碰某个气泡,而是同时触碰了……所有气泡。
“我不选‘带走一滴水’。”
“也不选‘带走整片海’。”
“我要——”
他的声音穿透选择之海,传回现实,传入那只覆盖天空的墟骸真眼,传入每一个还在抵抗格式化浪潮的生灵耳中:
“让这片海……自己走出去。”
话音落下。
三千丈逆命树苗的主干,突然炸开亿万道根系。
不是扎向大地。
是扎向虚空中那些“可能性气泡”对应的……被收割文明在现实世界的遗骸。
扎向西行古路八十一关墙壁上的文明芯片。
扎向牧羊人手中导航用的星语罗盘。
扎向道尊杀阵阵眼里那位凡体修士崩碎的意识碎片。
扎向归墟深处十万真灵晶棺底部的文明烙印。
扎向诸天万界每一个被归墟镇压、但尚未彻底湮灭的……可能性残响。
树根的每一次扎入,都从现实世界“打捞”起一点那个文明的碎片。
碎片通过根系传回树苗,融入枝叶,最终——
在三千丈树冠的顶端。
开出了一朵花。
一朵由亿万个文明可能性共同孕育的。
逆命之花。
花开的瞬间。
格式化浪潮。
停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