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收获季也是战争季
八月下旬,北境进入了秋高气爽的好时节。
恼人又潮湿的雨季逐渐远去,黄金般的丰收季已然到来。
河湾堡东边的普莱斯庄园,当清晨的露珠还凝聚在麦穗上时,镰刀反射出的寒光就已经在条田间不断闪烁。
老农奴西蒙攥著柄磨到锃亮的镰刀在条田中卖力劳作,在他身后,长子小西蒙赤著脚在捆扎刚刚割倒的麦秆。
两人的腰间都系著一只布袋,袋子里装著几块黑麦烤饼,那是他们今天的午餐。
虽是最底层的农奴,但老西蒙早已嗅到了战争的气味。
那种气味他这辈子嗅到过很多次,在他看来,血腥、腐烂、死亡......战争配得上一切不美好的形容词。
对北境的农奴们而言,秋天的收获季并不总是那么美好。
贵族与领主们总是喜欢掐著点在收获季发动战争,这样可以就地解决军粮问题。
老爷们只需要考虑怎么又快又好地征收粮食,而那些操劳了一整年的农奴们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
老西蒙熟练地割下一茬麦子,回头却发现长子的速度有些跟不上,当即呵斥道:「快点,再快点,等收完了麦子,我们就要立刻往西边跑,我已经听到战争的脚步声了。」
几周之前,普莱斯庄园的名字还是普莱斯—野牛庄园」,近期才完成改名,据说以后还要继续调整,或许会将庄园的后缀给换掉。
普莱斯—野牛庄园本是属于野牛修道院」的一座庄园,普莱斯」的前缀在通用语中意为灌木丛、小树林」,庄园的全称可以理解为野牛修道院下属的林间庄园」。
值得一提的是,这座庄园在二十多年前还属于一个伯爵家族,该家族因债务纠纷不得不将庄园抵押给了野牛修道院。
在沼地公爵洛泰尔与奥托三世接连统治河湾堡时,野牛修道院的修士们都保住了财产与土地,得以继续经营庄园。
等到林恩入主河湾堡,修道院的财产与土地都被尽数没收,该庄园也被直接纳入了洼地县」管辖,位于庄园中的一座小城镇则成为了县治所在地。
小西蒙抬头擦了把汗,回道:「父亲,我已经是最快速度了,而且我们没必要这么著急啊,国王的军队就驻扎在庄园的东边,如果敌人真打过来,国王肯定会将敌人全部击溃!」
对于林恩这位新主人,小西蒙抱有很高的好感。
林恩的军队与过去造访」过庄园的几支军队有著本质区别,那就是他的军队从不劫掠普通农奴,采购各种物资时也会给出足够公道的价格,绝不会强买强卖。
而且林恩一来就免除了农奴的一大笔赋税。
在过去,西蒙一家需要将百分之六十五的土地产出都上交给修道院,且每年还要再上缴两头山羊、四只鹅以及若干鹅蛋,外加各种各样的杂税。
新来的县长宣布以后只征收一笔固定的土地税,甚至还承诺会逐步发放自由民资格,解开束缚在农奴们身上的沉重锁链。
「不要相信领主或者教士,他们的嘴比地狱里的魔鬼更会骗人,而且谁知道国王能不能赢下战争?你要知道,他的敌人也是一个国王。」
老西蒙吐槽一通后忽地咧嘴笑道,「嘿,我们北境现在竟然有两个国王,他们的妻子还是姐妹,这可真是有趣。」
林恩的妻子克萝莉斯,奥托的妻子索菲娅,这两人的确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就是年龄差距有点大。
「父亲,林恩国王肯定能赢的,他不都在河湾堡赢过一次了吗?哦,还有去年,他在谷地领也战胜了南境人!」小西蒙俨然已经成了林恩的死忠粉。
该说不说,林恩的传奇经历确实很容易吸引底层民众,因为他也同样出身底层,更能在底层引发共鸣。
从一名平平无奇的马匪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国王,还迎娶了年轻貌美的公主,这可比骑士小说的主角更为传奇。
再加上吟游诗人们的大肆渲染,林恩在北境的名声甚至能直追两百年前的初代北境之王。
「我当然也希望林恩国王能赢,可战争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老西蒙叹了口气,而后继续弯下腰割麦子。
他一共有两个儿子,长子跟在身边,次子则已经参加了林恩的军队,这会都带著妻子乘船去沼地领了,据说还能在沼地领分到大片的土地。
林恩开出的各项政策都非常诱人,且不论这些饼是否都能成功出炉,至少林恩真的愿意画饼。
老西蒙也算是初步尝到了甜头,他当然希望林恩的统治能够持续下去。
可正如他所言,到了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前些年,沼地公爵洛泰尔的名头足够大吧?先是兵不血刃拿下河湾堡,又在科伦城大败国王,而后进逼琥珀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将成为北境的新王。
可洛泰尔突然就失败了,然后就是一败再败,到最后连脑袋都被割下来挂在了琥珀港的城门楼上。
老西蒙见过的风浪远比儿子要多,自然远没法像儿子那样乐观。
就在两人一边劳作一边闲聊之际,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忽地由远及近。
老西蒙刚抬起头,就看到隔壁条田的邻居们也抬起了头。
这些农奴就像是从洞里钻出来的土拔鼠,站在金黄的条田里齐齐向东张望。
只见几名骑士正骑著骏马从东边疾驰而来,骑士的背后还插著鲜艳的红色旗子。
老西蒙见状,顿时脸色一变:「是红旗子,这是紧急军情,肯定是要爆发战争了!」
前些天,他去镇子里买农具的时候,曾听到铁匠们在讨论前线军情,借此知晓了红旗的真正含义。
凡是背后插有红旗的传令兵,有权徵调沿途的一切交通工具与牲畜,且各地官员与驿站都必须全力配合。
「战争真的要来了?」小西蒙也随之面色一沉。
期盼林恩赢下战争是一方面,可当战争真正来临时,底层的农奴们依然会本能地心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