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主位上,端坐的正是林式布行掌舵人林表,周身自带当家主的气场。
两侧客座依次坐着房城另外四家布行的掌柜,皆是衣饰讲究,却各怀心思,端坐不动。
房城五大布行的掌柜齐聚一堂,这般阵仗实属罕见,没人知晓这场集会的真正原由。
连廊下伺候的伙计都屏息凝神,不敢多言半句。
费袆昂首步入厅堂,目光扫过座上众人,心中已然明了局势。
面上却不动声色,当即上前拱手招呼,语气得体:
“林掌柜安好。”
林表抬眼,目光落在费袆身上,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便问:
“直说吧,你今日寻来,是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他最是不喜拐弯抹角。
费袆微微躬身,神色谦逊却不卑微,缓缓开口:
“在下手中存有一批上等布料,质地花色皆属罕见,不知林掌柜可否有兴趣一看?”
“哦?竟有这般好货?可有样板?”
林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生出几分兴致。
布行生意,最是看重布料成色,上等好布向来是各家争抢的香饽饽,若是真如费袆所言,这笔生意便有得谈。
费袆见状,抬眼朝身侧立着的武忠递了个眼色。
武忠会意,当即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几块裁剪整齐巴掌大小的布料样板,双手呈到林表面前。
林表伸手接过样板,先是凝神细看布料的纹路,指尖轻轻摩挲着布面,触感细腻顺滑,肌理紧实,绝非寻常布料可比。
片刻后,他眼中喜色渐浓,放下样板,直视费袆:
“这生意,你想怎么做?”
听到这话,费袆心中顿时有了底,知道林表已然动心,当即报出价格:
“一匹,两千钱。”
“这价格太高了。”
林表眉头微蹙,语气干脆压价:
“寻常上等布料,一匹也不过一千五六百钱,你这价格,高出太多。”
费袆神色不变,从容回道:
“林掌柜有所不知,这批布料实属难得,选材精良,制作工艺繁杂,耗时耗力,加之产地偏远,路途艰险,运输成本极高,两千钱一匹,实则不算过分。”
林表沉默下来,神色阴晴不定。
他知晓费袆所言非虚,这般成色的布料,两千钱虽高,却也未必亏,但商人逐利,总想再压一压价格。
见林表迟疑,费袆不慌不忙:
“若是林掌柜觉得价格不妥,不愿接手,在下也不勉强,不妨再去寻其他布行试试。”
“在下相信,这般上等布料,无论到了哪家,都不会有人拒绝。”
座旁的四位布行掌柜听到这话,顿时两眼放光,心中蠢蠢欲动。
他们方才见林表查验样板时的神色,便知这布料定然是好货,只是碍于林表在场,且各家之间本就有竞争,不便当场表露心意,只能强压着急切。
此刻听闻费袆要另寻别家,几人心中皆是暗喜,暗自期盼林表能谈崩,好让他们有机会接手这笔好生意。
林表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身旁四人的心思,心中暗忖:
若是今日放费袆走了,这批好布定然会落入别家手中,到时候林式布行的生意势必会受到冲击,得不偿失。
沉吟片刻,林表抬眼看向费袆,语气干脆:
“这样的布料,你此番带来了多少?”
“在下初来房城,尚不熟悉此地布行的行情与需求,不敢多带,此番只带了二十匹,先探探路。”
费袆如实回道。
“成交,这二十匹,我全要了。”
林表不再犹豫,当即拍板定夺,没有再纠结价格。
身旁的四位掌柜听到这话,顿时面露惋惜,心中懊恼不已,只觉得心在滴血,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笔好生意落入林表手中。
费袆听闻林表应下,脸上也露出笑意,拱手说道:
“林掌柜爽快,请放心,稍后我便让人将这二十匹布料送到林府布庄,绝不耽误掌柜的用货。”
“如此甚好。”
林表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不知,这般好布,日后可否长期供应?我林式布行,愿与你长期合作。”
他心中已然盘算着,若是能垄断这批上等布料的供应,林式布行便能在房城布行中站稳脚跟,甚至更上一层楼。
费袆心中了然,他本就有意与林表打好交情。
毕竟在房城,林式布行实力最强,与林家合作,方能长久立足,而商人相交,最稳固的便是利益绑定。
当即开口应道:
“自然可以,日后每月,我可稳定为林掌柜提供一百匹同款布料。”
“就一百匹?”
林表面露惊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这般好布,需求定然不小,一百匹,怕是不够供应啊。”
他本以为费袆能提供更多,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费袆语气肯定,不卑不亢:
“回林掌柜,眼下我这边的产能有限,一百匹已是每月能提供的最大数量,多了,便是有心无力了。”
林表虽有失望,却也知晓不可强求,当即笑道:
“也罢,一百匹便一百匹,只要布料成色始终如一,合作便长久有效!”
说罢,他当即吩咐身旁的管家,取来定金。
费袆随即又朝武忠递了个眼色,让他即刻返回客栈,将那二十匹布料悉数送来。
武忠躬身应下,转身便步出厅堂,匆匆赶往客栈。
见事情已然谈妥,费袆微微躬身,故作告辞之意:
“林掌柜,布料之事已然谈妥,定金也已收下,那费某便不打扰各位掌柜议事,先行告辞了。”
“无妨无妨。”
林表连忙抬手挽留,脸上堆着笑意:
“都是生意上的伙伴,谈不上打扰。”
“况且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房城布行的同行,今日齐聚在此,不过是商议些琐事,费兄若是不介意,不妨坐下稍作歇息,一同听听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