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过去一年。
黎问音重新踏在这片土地上,心境又截然不同了。
魔法飞车在山半腰停下,黎问音在最前面带队,走在环山道路上,往外看就能看见坐落在远处的小山镇。
黎问音的心情有些微妙。
她远远望着那座小山镇,在想。
它以前就是这么破、这么小吗?
好像以前就是这样。
可是在自己的印象里,它很大,四面八方重重围堵,往哪边跑都跑不出去。
那些房屋瓦舍现在看着也没多么坚固,许多破铜烂铁,轻松就能踹开,可黎问音以前就是感觉这个东西坚固的吓人,怎么冲撞也撞不出去。
而这些泥石道路,其实也没那么坎坷,可以前的自己就是觉得它坑坑洼洼,很容易绊倒跑起来的自己。
心情实在烦闷无处疏解的时候,黎问音就会来这小山上坐着,就是她此刻站着的这处小山。
她一直觉得这里很高,很开阔,很宁静,周围还会有许许多多漂亮的花花草草,偶尔还能遇到几只萤火虫。
可现在一看。
这座小山就是很普通的山,并不高,也没多大,冬天了,窸窸窣窣的嘈杂声音还是挺多,谈不上是什么风雅僻静的心安之地。
好神奇。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黎问音琢磨着。
哦对,她还记得,去年的冬天很冷很冷,是她穿着棉服围了围巾,放了一把火,都驱除不了的冷,她的手脸被冻得通红,止不住地哈着气。
“慕枫,”黎问音问旁边的人,“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温暖很多呀。”
“有吗?”慕枫没感受出来。
他是个不太注重这些细节的人,问他去年天气如何,他全然忘得一干二净了,于是慕枫扭头过去问裴元:“裴元,今年冬天热些吗?”
“没有啊,今年冬天整体温度还要低个三四度,”裴元冷冷地瞥他一眼,“真不知道你的脑子还能记住什么。”
慕枫嚷嚷:“记得这些有什么用啊!”
黎问音一愣。
更......冷一些吗?
黎问音若有所思地抬起自己双手看看。
真的吗?
那为什么她感觉更温暖呢?
是今年穿得衣服更暖和?可是她双手露在外面,也没觉得冷啊,手心暖暖的在发着热,活动起来很灵活舒服。
黎问音昂首,向远处看去。
她瞧见了一个地方。
一处可容人坐着赏景的山边。
去年自己回到这里,情绪失控,烧了那栋棋牌楼。
当时......黎问音真的感觉天都塌了,惶恐不安地陷在自己违反了规则杀了人的恐惧中,一度心如死灰,想着完蛋了,闯了天大的祸,学校肯定要把自己开除了,一旦被同学们知道,自己就完了。
而现在,黎问音真的在干好多暂时见不得人的事,偷偷学习研究黑魔法,私藏禁器,还和黑魔法师萧语见过面,还偷偷潜入了东方家偷再造芳华魔药......
黎问音犹记得,去年的自己是非常惊惶不安,慌的要命的,无助到心如死灰的。
现在她却一点不慌了,还反过来觉得许多白魔法师真是成见太深,太固执了。
那个时候......
黎问音抬眼看向那座关了她十几年的小山镇。
她还不太乐意把自己的过去端给尉迟权慕枫他们看,对自己的过往闭口不谈,觉得不想脏了他们的耳朵,都过去了,没必要讲这些烦心事给他们听。
现在他们倘若问起,黎问音完全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忆讲述了。
可能是慢慢发现其实大家也各自有自己的烦恼,甚至好多人的过去都一言难尽,平静地讲出来都仿佛在卖惨。
大家也都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完美无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踌躇与纠结。
黎问音想明白了。
天空其实还是天空,小山也还是小山。
是她的心境变化了。
还真是......发生了好大好大的变化呀。
明明才不过一年,心境是怎么慢慢变化成这样的呢?
黎问音释然地笑着,平和地注视着远方。
——
在黎问音后面。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慕枫偷偷地放慢了速度,与裴元他们并排:“虽然一直有所耳闻......但真切地见识到,还是感觉很不好啊,黎问音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她养父母还对她很不好?!”
裴元没出声,余光瞥了他一眼。
“下车后,黎问音的话就越来越少了......”慕枫很担忧啊,“怎么办,我应该上前安慰她两句吧?那我怎么说比较好呢?”
裴元斜他:“你省省吧,你踩雷精准度向来很高。”
“你这个嘴巴抹毒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慕枫瞪他一眼,又跑去找会语言的艺术的人。
“会长,秦冠玉,”慕枫辛勤地凑过去,“我们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吸引一下黎问音的注意力?”
“喂喂,”秦珺竹在后戳慕枫的脊背,“怎么刻意把我给忽略了,不问问我?”
“你......”慕枫颇为犹豫地打量她,有话不好直说。
秦珺竹挑眉:“怎么?”
慕枫很努力在委婉了:“不是我说,珺竹姐你还是算了吧,如果说我说话莽撞点,是无心踩雷,那你就是有心引雷。”
秦珺竹:“......”
秦珺竹额角拧出怒意,这小子倒是活灵活现地体现了一把什么叫“说话莽撞、无心踩雷”。
尉迟权思索着,还蛮不错的主意,就问慕枫了:“那吸引她的注意力,你有想到什么方法吗?”
慕枫开始搓手出主意了:“这好办啊,会长,你在车上和珺竹姐吵起来的时候,黎问音不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无心顾及其他事了吗?那你再来,再和珺竹姐撕一场!这样黎问音就没空触景伤情,深陷痛苦回忆了!”
尉迟权:“......”
其他人:“......”
尉迟权意识到自己竟然给了慕枫不该有的期待,漠然收回自己的目光。
裴元头疼地走开:“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没救的蠢人。”
秦冠玉一脸为难:“慕枫,这个方法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