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日头偏西,却正是这西北大地暑气最盛之时。
历城之下,连空气都在高温的炙烤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远处的黄土坡仿佛在油锅里晃荡。
然而此刻,比这酷暑更让人窒息的,是城下那一股绝望到了极点的杀气。
“冲上去!都给老子冲上去!”
“敢后退一步者,斩立决!想想你们在老家的妻儿!”
齐军阵后,数千名身穿鲜亮铠甲、手持鬼头大刀的督战队,正排成一堵铜墙铁壁,面目狰狞地嘶吼着。
在他们明晃晃的屠刀逼迫下,那三千名被库狄淦选为“弃子”的先锋营士卒,发出了如同野兽临死前最为凄厉的哀嚎。
他们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身后是同袍的刀,前方是不可逾越的坚城。
“杀啊——!”
“为了活命!拼了!”
这三千人彻底疯了。他们扔掉了沉重的盾牌,甚至扔掉了头盔,只为了能跑得更快一点。
他们没有任何章法,甚至没有掩护,就像是一群被驱赶的丧尸,扛着简陋的云梯,推着几辆吱呀作响的冲车,顶着城头密集的箭雨,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战术可言,这就是单纯的用人命去填护城河,用尸体去堆城墙。
历城城楼之上。
年过五旬的上柱国、郧国公韦韶宽,身披数十斤重的铠甲,手扶墙垛,宛如一尊在此屹立了千年的石雕。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里,倒映着城下那如蚁群般疯狂攀爬的敌军,却不见一丝波澜,只有令人心悸的冷漠。
“大将军,敌军已经搭上云梯了!冲车也快撞门了!”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焦急地喊道。
韦韶宽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轻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
“既然来了,就请他们喝顿热乎的。”
韦韶宽的声音沙哑而平淡,仿佛是在招呼客人用茶,“传令,倒金汁。”
随着这一声令下,城墙女墙之后,早已准备多时的数百名大周府兵,两人一组,抬起了一口口还在沸腾、冒着滚滚黄烟的大铁锅。
锅里煮的,不是肉汤,而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金汁”。
那是收集了全城的粪便,混合着剧毒的狼毒草汁液,再加上沸腾的猛火油,在这个酷热的天气里,被煮到了滚开的程度。
“倒!”
一声暴喝。
哗啦——!
数百口铁锅同时倾覆。
滚烫粘稠的金汁如同黄色的瀑布,顺着云梯和城墙的缝隙,带着死神的狞笑,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啊——!!!”
“烫死我了!啊——!”
这一瞬间,历城之下仿佛变成了十八层地狱中最残酷的油锅地狱。
惨叫声甚至盖过了隆隆的战鼓声,直冲云霄。
那种惨烈,已非笔墨所能形容。
滚烫的油脂和粪水瞬间烫穿了皮甲的缝隙,直接浇在人的皮肤上。
只听得“滋滋”的声响,皮肉瞬间被烫熟、溃烂,冒出阵阵白烟。
更有甚者,被兜头浇中,整张脸瞬间变得血肉模糊,眼球都被烫瞎,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抓挠着自己的脸,直到咽气。
一股混合着熟肉味、焦糊味以及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在城墙下弥漫开来,熏得城头上的守军都忍不住想要呕吐。
然而,这并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