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韶宽没有任何怜悯,紧接着再次挥手:“火箭,射。”
又是数百支火箭射入那堆积在一起的人群和云梯之中。
沾染了猛火油的金汁瞬间被点燃,大火熊熊燃起,将那些在地上翻滚的伤兵吞噬。
这哪里是攻城?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此时,站在韦韶宽身侧协助防守的灵州长史豆卢翎,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一幕,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是世家将门出身,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大将军,不对劲。”
豆卢翎指着城下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敌军,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疑惑:“您看这些人,虽然攻势猛烈,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但他们身上穿的甲胄大多破旧,甚至有不少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而且……打了这么久,根本不见齐军精锐?库狄淦既然要拼命,怎么会只派这些弱卒和伤兵来送死?”
韦韶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手中的马鞭,遥遥指向东方数里之外,那片原本旌旗蔽日的齐军大营。
“豆卢长史,你看那边!”
豆卢翎顺着马鞭看去。
只见齐军大营虽然依旧旌旗招展,甚至战鼓声还在不断传来,但在那大营的极后方,在那连绵起伏的山丘背后,正有一股极为庞大的黄色烟尘,如同巨龙般向北滚滚而去。
那烟尘遮天蔽日,甚至比眼前的战场还要壮观。
“那是……”豆卢翎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失声叫道,“那是大军行进带起的烟尘!他们在撤退?!”
“不错。”
韦韶宽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看透一切的睿智与狠辣:“库狄淦这是在玩‘壁虎断尾’的把戏。他留在这里的三千人,不过是迷惑我们的诱饵,是他为了让主力那四万多人逃出生天而扔下的死棋。”
“他知道一旦全军后撤,我军必定出城追击。所以他故意让这三千人像疯狗一样进攻,不仅是为了拖住我们,更是想造成一种还在决战的假象。”
一语点醒梦中人。
豆卢翎只觉得热血上涌,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大将军!既然是诱饵,那就说明他们怕了!说明他们真的要逃!”
豆卢翎猛地一拍墙垛,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请大将军立刻下令打开城门!下官愿率两千精骑,绕过这群送死的炮灰,直插齐军后方!”
“库狄淦的主力此时正在撤退,必然军心不稳,队形散乱。只要我们像一把尖刀插进去,定能将其冲个七零八落!那可是四万大军的溃败啊!这等泼天的战功,唾手可得!”
周围的几名偏将听到这话,一个个也是双眼通红,纷纷抱拳请战。
“大将军!豆卢长史说得对啊!齐狗杀我百姓,毁我田园,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请大将军下令!末将愿为先锋!”
战功的诱惑,加上连日来被围攻的憋屈,让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大杀四方。
然而,面对众将如同沸水般的情绪,韦韶宽却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冷酷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都没看一眼那些请战的将领,只是盯着城下还在燃烧的尸体,缓缓吐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命令。
“传令全军。”
“严守城池,加固防线.....”
“不得出战一兵一卒!”
韦韶宽猛地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骇人的杀气,如同出鞘的利剑扫过众人:“违令者,斩!”
豆卢翎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大将军!这是为何?!这可是千载难逢……”
“闭嘴!”韦韶宽一声断喝,打断了豆卢翎的话。
他没有立刻解释,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那漫天的黄沙与硝烟。
“豆卢翎,你只看到了战功,却没看到这背后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