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昏暗中变得清晰,在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在何处时,傅重峦的面上罕见的出现了些许的茫然不解。
只知晓他此刻身处在一处山谷之中。周围四面伫立着高耸入云的石崖天堑,云雾笼罩在上方,难以窥见天色。
山谷呈现纵深模样,荒草丛生,枯树环绕,不知何处传来的鸦叫声不绝于耳,一条蜿蜒清澈的溪流藏在草木林地之中,顺着山谷静流而下,不知流向何处。
傅重峦方才是在草丛中醒来,醒来的第一眼,便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明明在冬日,此处山谷却绿植茂盛的有几分诡异。
他的目光无声的扫了一圈周围,看到了远处靠立在山壁下方的木屋,一条青石板的小径通往那里,此外再难看到一丝活人的痕迹。
傅重峦神色肃然的慢慢站起身,动作间,先前的记忆回想起来,意识到是莫应怜将他带来这里,眼底泛起一抹寒意。
他定了定心神,迈步朝木屋走去,随着一阵清风吹拂,山谷中传来一阵馥郁幽嫩的花香。
傅重峦便往里走,便垂眸打量着小径两侧生长的花草,似乎发现了什么。
这些花草足足过膝面高,浅黄的花蕊零碎的藏在叶片之中,花枝笔直如细竹,叶子尖长,仿佛像是蝴蝶一般立在枝干上,颜色却又诡异的呈现蓝金交错。
如此怪异的花草,世间少有罕见。
随着凉风渐起,花枝被吹的摇曳沙沙,那股幽冷诡异的花香越发浓郁清晰。
傅重峦身影微顿,似乎明白了什么,渐渐敛起双眸。
这股花香,同莫应怜身上那股散不去的幽香几乎一样。
他微微弯身,低头认真的打量起脚边茂密繁杂的花草,观察着上面的纹路,下一刻有了猜测。
若莫应怜身上的香味来自此花,且此花纹路与当初他戴过的蓝金鬼铜面具相似,足以证明,这里,便是传闻中的巫谷。
傅重峦在得出结论后,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感,并非源于他本身,而是他体内的心脉在悸动。
他抬眸打量着周围,云雾太重,根本看不到入口在何处。
莫应怜为何要将他带回这里?
心中升起疑问,傅重峦沉默了良久,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晦暗之色,长吸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木屋门外,观察了片刻,意识到竹门并未关紧,思索了片刻,迈步上前推门而入。
屋中的景象随着傅重峦走入而映入眼帘。
堂屋两侧的木架上摆了许多密封的漆黑坛子,看上去十分的阴森诡异。
屋顶房梁处垂落许多细线,上面绑着许多蓝金色的蝴蝶,乍一看,像极了外边的花草。
正对着屋门隔了一扇屏风,屋中很安静窒息,未见一丝烛火,一片昏暗,借着窗外照进的一缕光线,傅重峦看见了屏风后的莫应怜。
原本披散在脑后的乌发在此刻全然变成了白发,在那张亘久不变的年轻面容的衬托下,透着几分毛骨悚然。
他此刻正神情依恋的静静靠在一口漆黑发亮的棺木上,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虚弱无力,棺盖半开着,莫应怜面上格外认真的朝着里边低语。
在听到傅重峦的脚步声后,莫应怜的动作微顿,隔着一扇若隐若现的屏风,同傅重峦对上了视线。
他忽的朝傅重峦勾唇浅笑。
“你醒了。”
未等傅重峦接话,他便接着说了一句。
“我正在同殿下说话,你们君臣一场,可想要见一面?”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傅重峦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在触及到莫应怜眼底的认真后,傅重峦很清楚的意识到,他并没有在说笑,顿时,后背生出一抹幽寒。
傅重峦很轻的皱了下眉,呼吸略沉的保持着面上的冷静,在莫应怜无声的注视中,绕过屏风,朝他走去,在走到棺木边上,赫然看到里边静静躺着一具白骨时,高悬而起的心又骤然坠地。
“你何时将殿下的尸骨带到这里的?”
就算五皇子当时属于谋逆,但仍是入了皇室宗牒的皇子,身死当葬入皇陵之中。
可如今在这里看到,只能是莫应怜做了什么。
听闻此言,莫应怜幽幽的笑了起来。他瞥了傅重峦一眼,伸手入棺中轻轻的抚摸着那具白骨,声音温和嘶哑的说道。
“七年前,我同青将,去皇陵中将殿下带了出来,安置在这里……”
“因为殿下是属于我的,哪怕死了,也只能属于我……”
听着这番偏执疯魔的话语,傅重峦心绪渐渐冷静了下来,无话可说。
尸骨相伴,日日痴想,疯到如此地步,也并非一般人了。
沉默了良久,傅重峦面无表情的抽回视线,看着莫应怜沉声道。
“所以呢?你费尽心思将我带到殿
“如果我说是呢?”
傅重峦当年是五殿下信任的亲信,原本无需经历这一遭,可偏偏上苍无眼,让傅重峦重新活了过来……
所以他想在临死前,再为五皇子做一件事,那便是将傅重峦和肖从章都送下地狱,去见五皇子。
他心想,殿下一定会很高兴,能再次看到他们的。
莫应怜的双眸渐渐染上兴奋的阴翳,他语气放的很轻,仿佛带着引诱一般盯着傅重峦笑了声,随即望了眼窗外。
“你说,肖从章会赶到这里救你吗?”
傅重峦轻嘲着冷笑出声,淡淡的掀起眼皮,眸光冰冷。
“他会的。”
莫应怜在听到傅重峦毫不犹疑的应下这句话时,面上的笑意骤然顿住,笑意僵冷,眸光幽暗。
能在生死攸关之时,毫不犹豫的信任另一个人,便能借此看出,他们对彼此之间的信任。
可放在莫应怜的眼中,却觉得可笑讽刺。
他笑而不语的用晦暗冷郁的目光望了傅重峦一会,缓缓开口说道。
“那在他来之前,我跟你说一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