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负责的是从信托商店后院小仓库破缸里起获的那篮“旧医书”,以及从王大发办公室暗格里找到的密码信和零散笔记。这些是核心证物,也是最可能藏匿信息的载体。
他拿起一本《金匮要略》清代木刻本的残卷,书页黄脆,边角虫蛀严重,墨迹有些模糊。
按照沈莫北教的方法,他用一把软毛刷,极其轻柔地扫去浮灰,然后对着强光灯,一页页地透光查看,没有发现夹层、没有显影药水书写痕迹、页边也没有针孔或特殊折痕,他又检查了封皮和封底的内衬,同样一无所获。这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品相很差的旧书。
他将其放到“已检”一侧,拿起下一本《伤寒杂病论》。
时间在枯燥的重复中流逝。桌上“已检”的物品堆慢慢增高,“待检”的渐渐减少,但关键的发现依然为零,疲惫和些许的焦躁开始蔓延,一名年轻组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王刚也感到脖子僵硬,但他没有停下,他想起沈莫北的话:“敌人用最普通的东西传递最危险的信息。”
如果那么容易就被发现,那就不是周鹤年、王大发他们经营多年的网络了。
他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那些从王大发处搜来的密码信和零散笔记,密码信用的是数字和简单符号的组合,没有对应的密码本,暂时无法破译。而那些笔记则更杂乱,有些是随手记的数字,像是账目;有些是简略的人名或代号,后面跟着日期和金额;还有一些是意义不明的单词或短语,如“老闸口”、“二号沟”、“戊时”、“酸液配比 3:1:0.5”……
这些笔记的纸张也各不相同,有信笺纸、便条纸、甚至是从笔记本上撕下的横格纸。王刚把它们按照纸张类型、笔迹颜色和书写工具(钢笔、铅笔、圆珠笔)粗略分了下类。
当他整理到一叠用蓝色圆珠笔书写在一种浅黄色、带有细微竖纹的便条纸上的笔记时,动作微微一顿。这种便条纸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拿起一张,对着灯光仔细看。纸张质量一般,但竖纹很特别,不是机器压制的均匀纹路,而是一种手工造纸常见的、略显粗糙的自然纹理。他凑近闻了闻,除了纸张和油墨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草药气味。
他立刻在记忆里搜索。信托商店?不对。陈满仓家?好像也没有,那是哪里?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东四信托商店,王大发的经理办公室!王大发用来随手记东西、压在玻璃板下的,就是这种便条纸!当时他还觉得这纸挺特别,问过一句,王大发说是“一个老主顾送的,自己家作坊出的土纸,不值钱,但用着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