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胡文的心房上。当“孙天意”三个字被清晰吐出时,胡文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仿佛要躲避这名字带来的无形压力,他那张失血过多的脸,此刻白得几乎透明,镜片后的眼神剧烈动荡,惊惧、挣扎,还有一种被彻底洞穿的绝望。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们……怎么知道……”
这话,几乎等于默认。
沈莫北心中巨震,但脸上没有丝毫表露,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们藏得很深?周鹤年倒台,‘雅墨轩’、信托商店、陈满仓……一个个节点被拔掉,你们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急于清理门户,反而露出了更多马脚。孙天意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利用后勤职务投毒灭口,但他忘了,越是完美,越显得刻意。而且,他太心急了。”
胡文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似乎随着沈莫北这番话消散了。他知道,对方掌握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说……”胡文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我都说……我就是工匠。”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胡文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他那句“我就是工匠”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颓然,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也许在他想来,承认了这最核心、最骇人的身份,其他的一切便不再重要,或者,他自认能以此作为最后的筹码。
沈莫北却没有立刻回应,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再次从头到脚审视着眼前这个自称“工匠”的男人。
手臂的枪伤,狼狈的眼镜,惨白的脸色,还有那双虽然惊惧却仍带着某种技术人员惯有执拗的眼睛。一切似乎都对得上:懂化工、懂绘图、懂精密安排、身份隐蔽且被周鹤年直接掌控。
但,太快了,承认得太快,“工匠”是个隐藏极深的老特务,按理说不会这么就承认的啊。
沈莫北的直觉在尖锐地鸣响。
一个能设计出如此精巧的延时毒物、能绘制专业工事详图、能作为周鹤年与整个潜伏破坏网络技术核心与备用枢纽的“工匠”,其心理防线绝不该在初步的压力下就如此彻底地崩塌。胡文更像是……在保护什么,或者说,在急于扮演一个“足够重要”的角色,来吸引所有的火力。
他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桌面上那些从纸坊沟缴获的物品。特制土纸、图纸、密码本、应急包里的金条和伪装证件……还有,之前看到的胡寡妇母子惊恐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