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静静地看着她哭泣,没有催促,等她哭声稍歇,才缓缓问道:“胡文说,他是你丈夫的远房表亲,来投奔你的,你以前见过他吗?”
“没……没见过,他说是南边来的,逃难的,我看他可怜,说是亲戚……就让他住下了。”胡寡妇抽噎着说。
“他住下后,都做些什么?帮你干活吗?”
“他……他说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就在屋里写写画画的,有时候也帮我捯饬一下做纸的家什……他说他懂这个,能帮我改进……”胡寡妇的回答似乎合情合理。
“改进?”沈莫北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他帮你改进造纸?怎么改进的?用了什么新法子?或者,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胡寡妇似乎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也……也没啥,就是说说,我也没太弄懂……加了点草汁啥的,说是纸更韧……”
“加了哪种草汁?狼毒草吗?”沈莫北突然问。
胡寡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虽然她立刻又低下头,但那一瞬间的反应没能逃过沈莫北的眼睛。她显然知道“狼毒草”。
“我……我不认得啥草,都是他弄的……”她慌乱地掩饰。
沈莫北不再追问这个,转而拿起桌上那张特制土纸:“胡大嫂,这种纸,是你们家做的吧?村里还有别家做这种吗?”
胡寡妇看了一眼那纸,摇摇头:“就我家……还有后山我娘家的老法子会做一点,别人家都不做了,费工,卖不上价。”
“王大发,就是信托商店的王经理,他是不是常来收这种纸?或者说,指定要这种纸?”沈莫北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胡寡妇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王……王经理是来过……收过纸……说我们纸好……”
“他每次来,除了收纸,还跟你聊什么?或者,让你帮忙捎带过什么东西没有?比如,一些书,一些信,或者……一些小瓶子小罐子?”沈莫北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问题却越来越尖锐。
胡寡妇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开始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抓住椅子边缘,指节发白。“没……没有……就是收纸,给钱……别的啥也没有……”
“胡大嫂,”沈莫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知道胡文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他屋里那些图纸、那些写满密码的纸是做什么用的吗?你知道昨晚,为了抓他,我们有一位同志身负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吗?”
一连串的问题,尤其是最后关于王刚重伤的消息,像重锤一样砸在胡寡妇心上。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深切的痛苦。这种痛苦,不仅仅是对眼前处境的害怕,似乎还夹杂着别的、更沉重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和孩子吧……我就是个普通人。”她终于崩溃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