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眼神一凝。
“一座城市的命脉,无非是水、电、粮、信。”胡秀兰的声音变得平直,如同在宣读技术手册,“电的目标,陈满仓那蠢货搞砸了,但水……不一样,燕京的水源,主要依赖地下水和几条河道,我们花了几年时间,摸清了主要供水厂、加压站、以及部分老旧干管的准确位置和薄弱环节,不是为了炸毁,那样动静太大,修复也快。”
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是污染。”
“污染?”李克明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带着惊怒。
“对。”胡秀兰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技术性的探讨意味,“大规模的化学污染,投入水源地或关键节点,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药,那样容易被检测和阻断。是慢性的、难以短期内清除的污染物,比如某些重金属化合物,或者难以降解的有机毒剂,让水变得有异味、有颜色,长期饮用可能导致各种慢性病。不需要造成立刻的大量伤亡,只需要引发持续的恐慌、抢水、社会秩序动荡,以及对政府治理能力的严重质疑……这种‘软刀子’,有时候比炸弹更有效。修复?彻底净化一个受污染的水源或庞大管网,需要的时间、技术和成本,足以让这座城市的运转半瘫痪很久。”
沈莫北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种思路,确实比单纯的爆炸破坏更阴毒,也更符合“工匠”这种技术型特工的风格。
“材料呢?实施的人呢?”他紧追不舍。
“材料……一部分已经通过不同渠道,伪装成工业原料或废料,存放在几个预设点。具体地点,只有我和周鹤年知道完整的清单,胡文知道一部分,实施的人……不需要太多,几个经过训练、知道准确投放点和方法的‘清水工’就够了。他们可能伪装成维修工、河道清洁工,甚至就是水厂的内部人员——孙天意这些年,可不只是在公安系统里经营。”胡秀兰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计划原定在明年春天,枯水期,水源相对集中,影响能放到最大,可是周鹤年的落网,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们不得不提前实施计划。”
沈莫北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瞬间冰凉。
水源污染!
此时的燕京,城市供水系统本就脆弱,主要依赖有限的地下井水和经简单处理的河水。
一旦水源被大规模投毒,哪怕不是立即致命的剧毒,只要造成市民恐慌、引发抢水和骚乱,后果不堪设想!这将不仅仅是破坏,而是对新生政权公信力和城市管理能力的毁灭性打击,比爆炸和暗杀更加阴毒、影响更深远!
“具体目标!投放点!污染物种类和存量!‘清水工’的名单和联络方式!”沈莫北的声音因极度的紧迫感而变得异常冷硬,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死胡秀兰,“胡秀兰,这是你最后、也是唯一可能将功折罪的机会!说清楚,我以党性保证,尽最大努力,为那个孩子争取一个不受你牵连的未来!隐瞒或欺骗,你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