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楠坐在他旁边,注意到他碗里的豆腐脑没怎么动,轻声问:“怎么了?不合胃口?”
沈莫北回过神来,低头一看,碗里的豆腐脑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皮。
“没有,走神了。”他端起碗,几口喝完,把碗放下,“我去院里看看知远,别让他跑太远。”
他站起身,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雪还在下,比早上小了些,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知远和小晴天在枣树底下堆雪人,已经堆了个半人高的底座,圆滚滚的,看着像个大白馒头。
“爸爸!你看!”知远看见他出来,兴奋地指着那个雪人,“我和姐姐堆的!”
沈莫北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认真地点点头。
“堆得不错,再给它安个鼻子就更像了。”
知远歪着头想了想:“用什么当鼻子?”
沈莫北从兜里掏出一根胡萝卜——是早上吃豆腐脑时王美芬塞给他的,说让知远当零食吃。他把胡萝卜递给知远。
“拿去,当鼻子。”
知远接过胡萝卜,踮着脚尖,使劲往雪人脸上插。他个子矮,够不着,小晴天帮他扶住雪人的脑袋,他才勉强插上去。
胡萝卜歪歪斜斜地戳在雪人脸中央,看着滑稽得很。
“好看!”知远拍着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沈莫北看着儿子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沉重,忽然就散了一些。
他站起身,往中院方向看了一眼。
何家那屋的烟囱正冒着烟,白乎乎的,跟天上的云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隐隐约约能听见何大清在厨房里剁肉的声音,“笃笃笃”的,节奏分明,听着就让人安心。
他忽然想起沈有德刚才那句话——“有事别自己扛,跟家里人说。”
可有些事,真的不能说。
说了,家里人担心;不说,自己扛着。
他选择自己扛。
“爸爸!”知远又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你帮我们给雪人戴个帽子!”
沈莫北低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行,给你戴个帽子。”
他弯腰从地上捧了一捧雪,拍在雪人头顶上,拍得圆圆的,像个白帽子。
知远看了看,不满意:“不像帽子,像馒头。”
小晴天在旁边出主意:“小叔,用树枝编个帽子!”
沈莫北想了想,去墙角的丝瓜架上扯了几根干枯的藤蔓,三绕两绕,编了个小圈,套在雪人头顶上。藤蔓弯弯曲曲的,还真像个草帽。
知远这才满意了,拍着手又蹦又跳。
“好看!好看!”
沈莫北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在雪地里笑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他忽然觉得,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只要这个院子里还有笑声,还有炊烟,还有孩子在雪地里堆雪人,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