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请教局势(2 / 2)

沈莫北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谢老,我觉得……这风气不太对。”

谢老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去年一年,报纸上的调子越来越高,”沈莫北压低了声音,“批判这个,批判那个,什么都往政治上扯,我在公安部部里,发现开会越来越多,发言越来越小心,有些话不敢说,有些事不敢做,生怕哪句话被人抓住。”

谢老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你是说……反右那阵子的味儿又来了?”

沈莫北点头:“比那阵子还浓。”

谢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莫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缓,“你这些话,在外面说过没有?”

沈莫北摇头:“没有。这种事,不能在外面说。”

“那就好。”谢老点点头,“记住,跟谁都别说,包括部里你最信任的人。”

沈莫北心里一凛。谢老这口气,比他预想的还要凝重。

“谢老,您是不是也觉得……”

谢老抬起手,打断了他。起身走到门口,把棉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他放下帘子,走回来坐下,把椅子往沈莫北那边挪了挪。

“莫北,有些事,你看不透彻。”

沈莫北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去年一年,批判‘修正主义’的调子越来越高了,”谢老端起茶杯,又放下,“从文艺界开始,电影、小说、戏曲,什么都拿出来批,批完文艺批学术,批完学术批思想,一层一层往上走。可你想过没有,这些人批来批去,最后要批的是谁?”

沈莫北心里清楚,但不能说。他只能摇头:“我摸不准。”

谢老看着他,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

“我也不摸准,”他缓缓说,“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的事多了,有些味道,我闻得出来,这不像反右,反右的时候,目标明确,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划得清清楚楚。可现在这阵风……风从四面八方来,你不知道它要往哪吹。”

沈莫北沉默了片刻,低声问:“您觉得,会到哪一步?”

谢老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不觉得。

放下杯子,他慢慢说:“我在延安的时候,见过整风,那是有章程的,有分寸的,批评完了,还是同志,可你看现在这些年轻人……写大字报的那些,开批判会的那些,眼睛里带着火,恨不得把人烧成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火一旦烧起来,是不认人的。”

沈莫北心里一震。这话,和他在后世读到的一模一样,那些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最后都会说同一句话——火是不认人的。

“谢老,您觉得……有没有办法?”

谢老苦笑了一下:“办法?什么办法?你我在这个位置上,能做的就是在火烧过来的时候,护住该护的人,别让火烧得太快、太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