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钱庄(1 / 2)

李镇沉默地看着李筹。

那双眼里翻涌的东西太多,挣扎,疲惫,还有一丝连李筹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长辈的牵挂。

良久,李镇直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郁结在胸口的,带着血腥味的戾气,似乎随着这口气散去了些。

“你这条命,先留着。”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的罪,自有李家列祖列宗在看着。但我现在杀你,胜之不武。”

李筹躺在冰冷的地上,腿骨碎裂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丹药的药力勉强护住心脉,却止不住那彻骨的寒意和虚弱。

他听到李镇的话,先是愕然,随即那麻木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像是哭。

“呵……胜之不武……好,好一个胜之不武……”他喃喃着,眼中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李镇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崔心雨和粗眉方走去。

“方叔,心雨,走吧。”

粗眉方连忙点头,看了看地上凄惨的李筹,又看看李镇挺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上。

崔心雨眼神复杂地掠过李筹,也转身离去。

三人身影穿过破碎的府门,消失在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的夜色里。

李筹独自躺在废墟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和血腥气,冰冷刺骨。

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终于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边的尘土。

……

汴城,泰丰钱庄。

天光已经大亮,但城中的气氛依旧压抑。

昨夜巡守府方向的巨大动静和隐约可闻的轰鸣,让许多百姓一夜未眠,此刻街上行人稀疏,大多行色匆匆,面带惊惶。

钱庄位于城中繁华地段,门脸阔气,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

此刻大门紧闭,只开了一扇侧门,有护卫把守,神色警惕。

李镇三人到时,周覃和几个镖师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们脸色都不太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完成任务的放松。

见到李镇,周覃连忙迎上,抱拳行礼。

“李兄,您来了。货已交讫,这是……这是约定的酬劳。”

他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银锭碰撞的闷响。

又拿出一个沉重的钱袋:“这是散碎银两,路上花用方便些。”

李镇接过,掂了掂,没说什么,随手递给旁边的粗眉方。

粗眉方接过,入手一沉,心里估算着数目,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如果里边是白太岁,那足有好几十两,也算颇为丰厚了。

粗眉方悄悄将布袋拉开一个缺口,心跳加快,赶忙抽紧袋口。

乖乖……

全是银太岁!

这趟镖虽然凶险,但报酬确实丰厚。

周覃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笑,试探着问:“李兄,那货主……倒也爽快,结了尾款,还额外给了些辛苦钱。

就是……就是不知到底是哪家财主,出手这般阔绰,押的货物也神秘,交割时只让钱庄掌柜出面,连正主都没见着。

兄弟们心里好奇,便在此处等等,看能否碰上,也好当面谢过,混个脸熟。”

跑镖的,多认识个阔绰主顾总是好的。

正面见到时,免不了还要再多打赏些。

李镇闻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旁边的崔心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方叔,李哥,我也需在此处取些东西。”

粗眉方一愣:“崔闺女,你在这钱庄存了东西?”

崔心雨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古篆的“崔”字。

她走到钱庄侧门前,将令牌递给守门的护卫。

护卫接过,仔细验看,脸色顿时一肃,躬身道:“贵人,请稍候。”

转身快步进了钱庄内堂。

周覃和几个镖师的目光,不由都落在了崔心雨身上,又看看她手中的令牌,眼中露出惊讶和疑惑。

参州崔家?他们押镖多年,从未听说参州有哪个姓崔的世家,能有这般让泰丰钱庄都如此恭敬的排场。

片刻后,钱庄掌柜亲自迎了出来,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

他对着崔心雨深深一揖:“不知崔小姐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您寄存的货物早已备妥,请随我来。”

崔心雨微微颔首,对李镇和粗眉方道:“李哥,方叔,我去去就回。”

又看了周覃等人一眼,没说什么,跟着掌柜进了钱庄。

周覃等人面面相觑,心里那点好奇更重了。

这崔姑娘,来历似乎不简单啊。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崔心雨便出来了。

她手中多了一个三尺来长、两尺来宽的扁平木匣,看上去颇为沉重。

木匣用料考究,表面打磨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她抱着木匣,走到李镇面前,轻声道:“李哥,东西取到了。我的伤……或许有救了。”

李镇看了那木匣一眼,点点头。

就在这时,钱庄掌柜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签收簿子,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对周覃道:“周镖头,您押运的那批货,收货人已经签收完毕,这是回执,您收好。此番辛苦诸位了。”

周覃连忙接过回执,客套了几句。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掌柜手中那份刚刚用过的签收簿,最上面一行墨迹未干的字迹,隐约可见,

“寄存人,崔氏。取人:崔心雨。货物编字:甲字柒叁……”

而那个“甲字柒叁”,周覃觉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