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钱庄(2 / 2)

他猛地想起,自己押运的那批神秘货物,交割时钱庄出具的凭据上,似乎……也有个类似的编号标记,好像是“甲字柒……”具体记不清了,但开头绝对是“甲字柒”!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窜进周覃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崔心雨怀中那个沉重的木匣,又看看掌柜手中簿子上“崔心雨”三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崔……崔姑娘,冒昧问一句,您取的这货物……是……”

崔心雨抱着木匣,闻言看向他,目光平静:“是我家中早年间寄存于此的一些旧物,前不久给钱庄寄了信,让他们帮我转到汴城。怎么,周镖头有何指教?”

周覃脑子嗡嗡作响,他强自镇定,抱拳道:“不敢。只是……在下押运的那批货,交割凭据上也有个‘甲字柒’开头的编号,方才听掌柜提及姑娘货物编号亦是‘甲字柒’开头,泰丰钱庄甲字号库房存储之物皆非寻常,故而……有些好奇。”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崔心雨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或许,是巧合吧。”

巧合?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拼死押运的神秘货物,收货方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一路同行的崔姑娘,恰好来取编号相近的甲字库货物?

几个镖师也回过味来,看向崔心雨的目光顿时变了,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她寄存的东西,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从盘州千里迢迢押运过来?她又为何要跟着镖队同行?

粗眉方也皱起了眉头,看着崔心雨,又看看周覃,最后看向李镇。

李镇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发现并不意外。

他只是对周覃道:“周镖头,银货两讫,就此别过。”

周覃心中疑窦丛生,但见李镇如此说,也不敢多问,连忙拱手:“李兄一路保重!日后若有用得着周某的地方,尽管吩咐!”

李镇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粗眉方看了看崔心雨,叹了口气,也跟上。

崔心雨抱着木匣,对周覃等人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即也快步跟上了李镇。

周覃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尤其是崔心雨怀中那个木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头儿,这……这怎么回事啊?”一个年轻镖师凑过来,低声道,“咱们押的货,该不会就是崔姑娘的吧?那她为啥还要跟咱们一路?她自己直接来取不就行了?”

周覃摇摇头,脸色凝重:“不知道。但这崔姑娘,还有那位李兄……绝非常人。昨夜巡守府那边……恐怕就是他们的手笔。这等人物的事,咱们少打听,知道多了没好处。”

他顿了顿,看着李镇三人消失的方向,低声补了一句:“这趟镖,能活着送到,拿到银子,已经是万幸了。其他的……忘了吧。”

“不会当初……崔姑娘骂我那几句,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周覃,屁也不是……”

……

汴城外,官道旁的小茶棚。

李镇三人坐下歇脚,要了一壶粗茶,几个小菜。

粗眉方终于忍不住,看向崔心雨,问道:“崔闺女,那周镖头押的货……真是你的?”

崔心雨捧着粗瓷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方叔,有些事,我不便多说。但请您相信,我并无恶意。那木匣中的东西,于我而言至关重要,关乎性命。委托镖局押运,是为掩人耳目,我也并不知道,他们押的便是我的货,走到了这汴城口,才反应过来。”

她顿了顿,看向李镇:“李哥,这一路,多谢了。”

李镇拿起一个馒头,慢慢掰开,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道:“各取所需罢了。”

崔心雨闻言,眼神微微一黯,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官道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

只见两骑并辔而来,后面还跟着一辆青篷马车。

骑马的是两个身材高大、穿着劲装的汉子,一个面容冷峻,一个神情沉稳。

马车帘子掀起一角,露出一个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小和尚双手合十,正透过车窗望着汴城方向,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悲悯,轻轻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家……是最难念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

李镇总觉得,那小和尚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

骑马的两个汉子,怎也瞧着,那般熟悉?

粗眉方看着那行人远去的背影,嘀咕道:“这组合倒稀奇,和尚跟着两个武夫。”

李镇也抬眼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他的馒头。

……

……

九天之上,云海翻腾,仙宫隐现。

其中一处宫阙,占地极广,楼阁巍峨,却处处透着一股森严冰冷之气,宫墙颜色深暗,如铁似血。

门匾刻三字,“漏壶宫”。

宫内一处偏殿,气氛压抑。

几名穿着漏壶宫弟子服饰的男女,正围着一人,语带讥讽。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身着火红衣裙的女子。

那红色极其正,极其烈,如同燃烧的火焰,将她白皙的肤色衬得愈发惊心动魄。

她眉眼极为美艳,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情万种,此刻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与疲惫,唇色也有些淡。

“……清尘师兄他们三位,奉宫主之命下界公干,至今未归,魂灯却接连熄灭!定是遭了毒手!”

一个尖脸女弟子声音刻薄,“某些人,命贱也就罢了,如今连累得同门师兄都遭了殃,真是晦气!”

旁边一个男弟子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嘛。当初就不该让她进我们漏壶宫!仗着有几分姿色,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攀上了……”

红衣女子脾性本烈,可也知道人在屋檐下的道理。

她什么都没说,好在自家师父还算位高权重,只是自己出身卑贱,他们也只敢辱骂自己,却不敢动手。

她站起身,火红的裙摆划过地面,不再理会那几人,径直走向殿外。

殿外的白玉廊桥悬于云海之上,罡风猎猎。

红衣女子走到栏杆边,凭栏远眺,目光却似乎穿过了无尽云海,落在了那片茫茫的人间大地。

美艳的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思念。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仿佛想触碰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夫君……”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消散在浩荡的天风里。

“你……还好吗?”

“我好想你,白玉京里,一点也不好,所有人都欺负我。”

云海翻涌,将她的身影渐渐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