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燕州!(1 / 2)

驴车驶出汴城北门时,李筹站在城楼上,负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混在大军烟尘后头的渺小影子。

秋风卷起他官袍的下摆,有些萧瑟。

“大人,风大,回府吧。”亲卫低声劝道。

李筹摆了摆手,依旧望着北方。

谁能想到,就在这大厦将倾、风雨飘摇之际,他竟又看了李氏的希望……

李镇。

这个名字,在李筹心头反复咀嚼。

盘州妖窟初见时,只觉得这侄子气度沉稳,不似寻常少年,更有几分李家祖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骨。

汴城这一劫,更是让他看清,这位侄子的本事,恐怕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些。

能退仙家邪祟,能得戍北大元帅高才升那般人物敬若兄长,能让镇南王另眼相看,甚至……能让自己为他甘冒奇险,私放叛军过境。

“或许……李家这一线生机,真就应在他身上了。”李筹喃喃低语。

可随即,他眉头又深深皱起。

中州那潭水,太深了。

皇权,七门,白玉京……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汹涌。

李镇此去,是龙归大海,还是羊入虎口?

“贤侄啊贤侄……”李筹长长叹了口气,终于转身,走下城楼,“但愿……你能平安渡过此劫,真能带着李家残念,走出一条生路来。”

秋风吹过空旷的城头,卷起几片枯叶,再无别的声音。

……

参州向北,便是燕州。

若说参州是南北狭长,像一把插入南方的楔子,那燕州便是东西横跨,在地图上呈一片扁平的广袤区域。

其西接平西王势力范围,东邻东岳王封地,自身则被大周朝廷直属的燕州巡守府管辖,三方势力在此微妙制衡,情况复杂。

李镇还是第一次离老家的寨子这么远。除了前世记忆和那趟冥府之行,此世他活动范围大多局限在南边几州。

燕州的风物,与南方又有不同。

官道更宽,沿途村镇却显得更为凋敝,田野荒芜者甚多,流民乞丐时有所见,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灼与不安。

在进入燕州地界前,镇南王大军再次停下。

中军大帐内,镇南王指着地图上燕州的位置,对李镇和高才升道:“燕州情况复杂,平西王与东岳王虽明面上遵从朝廷,但暗中必有布置。我军数万之众,目标太大,贸然进入,恐遭伏击。不如……”

他看向李镇和高才升:“高帅,李镇,你们几人轻装简从,先行一步,入燕州打探消息,察看虚实。以高帅渡江境的铁把式修为,护持诸位安全当无问题。我等大军在此稍作休整,待你们传回消息,再行定夺。”

渡江境铁把式?

崔心雨在一旁听得,脸上神情顿时有些玩味。她悄悄瞥了李镇一眼,却见李镇神色如常,仿佛没听见。

高才升倒是没察觉崔心雨的异样,闻言拍了拍胸口,对李镇保证道:“镇哥放心!我铁把式强便强在肉身厮杀,且渡江境贴身的能耐,绝不比其他门道的断江境差!食祟仙不出,寻常宵小绝伤不了你们分毫!”

他见李镇等人似有疑惑,便解释道:“登堂、搬坛、镇石、合香、定府……之后便是渡江。渡过灵江,力贯全身,拳脚有开碑裂石之威。再往上,才是断江。镇哥你们可能没怎么听说过,毕竟江湖上真正能到渡江,断江的铁把式高手,也不算多。”

李镇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道:“无妨,先进燕州打探消息也好。只是此去中州路途尚远,还需加快些脚程。”

“明白!”高才升应道。

几人简单收拾,告别镇南王,驾着驴车,先行往燕州方向而去。

待李镇等人走远,镇南王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燕州以南、参州以北的某处区域。

“王上,为何不让我军一鼓作气,直逼燕州?趁其不备,或可一举拿下几处关隘。”身旁副将不解。

镇南王摇头:“动静太大了。我们北上伐京,瞒不过天下人耳目。你以为,只有我们在盯着中州那把椅子?”

副将一愣:“王上是说……其他反王?可如今最大的镇仙王已废,其部众退回苗州,不成气候……”

“不成气候?”镇南王轻笑一声,“你太小看镇仙军了。他们强的,从来不只是那个‘镇仙王’。”

他指向地图上苗州方向:“老苗王武举,断江境的力蛊术士,在苗地声望极高,手段狠辣。还有那总兵王夫之,智计百出,心思缜密。这些人,岂会甘心随着一个废了的王上,就此沉寂?他们一旦有了野心,定会有所动作。”

“王上的意思是……他们会北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镇南王目光幽深,“若燕州真有埋伏,我们大军陷入泥潭,后方空虚……你说,镇仙军会怎么做?”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会北上抄我们后路,甚至……坐收渔利!”

“所以,让高才升他们先去探路。我们大军在此暂驻,一则休整,二则……”镇南王手指敲了敲地图上汴城以北的区域,“等一等后面可能跟来的‘黄雀’。”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传令兵满脸风尘,翻身下马,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大王!探马急报!镇仙军残部约两万人,已出苗州,正快速向北移动,前锋已近汴城地界!”

副将猛地看向镇南王,眼中尽是震撼与敬佩。

镇南王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淡淡道:“知道了。再探,严密监视其动向。”

“是!”

传令兵退下。

副将心悦诚服地抱拳:“王上料事如神!末将佩服!”

镇南王摆摆手,望向帐外北方天空,眼神深沉。

……

驴车慢悠悠驶入燕州境内。

与预想中的紧张肃杀不同,沿途关卡虽有兵丁盘查,但见几人只是普通旅人打扮,便也未过多为难,只是叮嘱几句燕州近来不太平,早些投宿,之类的话。

一路行来,并未发现大军埋伏的迹象。

村镇集市虽显萧条,但也算平静。

这日晌午,驴车行至燕州南部一个叫“平昌”的郡城。

郡城规模不小,城墙高厚,城内行人往来,商铺林立,倒比沿途所见繁华许多。

“镇哥,咱们进城歇歇脚,打探打探消息?”高才升提议,“这郡城人来人往,消息最是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