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点头:“也好。”
粗眉方也道:“酒馆茶楼,三教九流汇聚,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
几人将驴车寄存在城门附近的驿站。
高才升特意换了身寻常的布衣,将那身显眼的元帅甲胄收了起来。
饶是如此,他高大魁梧的身材和久经沙场的凛冽气质,依旧引人侧目。
一行人寻了城中一处看起来颇有人气的酒馆。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人声鼎沸,划拳声,谈笑声,争执声混杂一片。
进去后,更是烟雾缭绕,气味混杂跑堂的伙计肩搭毛巾,在桌椅间穿梭。
酒客形形色色,有粗豪的江湖客,有低声交谈的商贾,也有穿着体面、像是衙门小吏的人物,更多的则是普通百姓,就着一碟花生米,吹牛闲谈。
果然是个搜集情报的好地方。
几人寻了张靠里、相对安静的桌子坐下,点了些简单的酒菜,便竖起耳朵,听周围人谈论。
话题五花八门。
有抱怨今年粮税又加了的农夫,有议论北边蛮子是不是又要南下的行商,有吹嘘自己见过镇仙王的江湖客,更多的,则是悄悄议论着近来天下大势。
“听说了吗?镇南王反了!大军都打到参州了!”
“何止!北边戍北大元帅高才升也跟镇南王合流了!我的天,这两位军神联手,朝廷还怎么打?”
“嘿,朝廷?朝廷现在顾得上谁?皇帝老儿整天躲宫里炼丹求仙,朝政都被那几个奸臣把持着,听说连七门的人都快压不住了!”
“七门?铁把式崔家前阵子好像抗旨了,没去京城!”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燕州天高皇帝远,平西王和东岳王两位王爷,不也没见有什么动静?我看啊,这天下……迟早要乱!”
“乱世出英雄啊……”
李镇几人默默听着,交换着眼色。
看来天下局势,在民间已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浮动。
正听着,崔心雨起身,想去柜台再要壶茶水。
她腰间悬着的长剑剑鞘颇长,转身时没留意,剑鞘末端不小心轻轻碰到了邻桌一个背对着她,正唾沫横飞的锦袍青年的后背。
那青年正说到兴头上,被人打断,顿时火冒三丈,猛地回头:“哪个不长眼的狗东……”
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崔心雨的脸。
崔心雨虽非绝色,但眉眼清秀,自带一股江湖儿女的飒爽之气,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锦袍青年眼中的怒火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意味,他上下打量着崔心雨,尤其在腰身和脸庞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狞笑。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小娘子。”他站起身,摇着手中折扇,故作潇洒地走近两步,“小娘子,你这剑鞘,撞得本少爷好生疼痛啊。你说,该怎么赔?”
崔心雨眉头一皱,后退一步,抱拳道:“方才不慎,多有得罪,抱歉。”
“道歉?”锦袍青年嗤笑一声,“光道歉可不行。本少爷这身子金贵得很,被你这一撞,说不定落了内伤。这样吧……”
他目光在崔心雨身上又转了一圈,笑容愈发猥琐:“看你模样还算周正,不如就跟本少爷回府,当个贴身丫鬟,端茶递水,捏肩捶背,也好将功折罪。本少爷心情一好,说不定就不追究了。”
他身旁几个同样穿着华贵,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的同伴,顿时哄笑起来,起哄道:“郑少说得对!小娘子,这可是你的福气!我们郑少可是郡守大人的公子!跟了郑少,吃香喝辣,不比你在江湖上风餐露宿强?”
酒馆里其他客人见状,大多低下头,或扭开脸,不敢多看。
有几个江湖客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那锦袍青年一伙人,又看了看他们腰间隐约露出的官府腰牌,终究没敢出声。
一个看起来像是本地老客的酒徒,低声对同伴叹道:“又是郑扒皮的儿子……这姑娘怕是要倒霉了。郑扒皮跟燕州巡守府的公子走得很近,在这平昌郡,谁敢惹他?”
崔心雨听着那些污言秽语,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她手按上了剑柄。
锦袍青年见她动作,反而更来劲了,伸手就要去摸崔心雨的脸:“怎么?小娘子还想动武?本少爷就喜欢你这烈性子……”
话没说完。
啪!啪!
两声干脆利落的闷响。
崔心雨甚至没拔剑,只是握着连鞘的长剑,手腕一抖,剑柄如同灵蛇出洞,精准而迅猛地点在了锦袍青年的左右肩窝!
那郑少“嗷”地一声惨叫,伸出的手臂顿时软塌塌垂了下来,整个人踉跄后退,“噗通”一屁股坐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郑少那几个同伴也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反了!反了!敢打郑少!”
“给我上!抓住这贱人!”
几个人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
高才升脸色一沉,就要站起。
李镇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他看向崔心雨,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崔心雨对他轻轻点头。
“几个小痞子,再烦躁,我必杀之。”
就在那几名纨绔要动手之际,酒馆门口光线一暗。
一个穿着巡守府低级武官服饰,腰挎佩刀的中年汉子,带着两名兵丁,迈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听到动静过来的。
“何人在此喧哗闹事?!”武官沉声喝道,目光扫过场内。
当他看到坐在地上、一脸痛苦的郑少时,脸色顿时一变,连忙上前搀扶:“郑公子?您这是……”
郑少见到来人,如同见了救星,指着崔心雨尖声叫道:“刘队正!你来得正好!这个刁民!她……她竟敢当众行凶,殴打本公子!快把她给我抓起来!押入大牢!”
那刘队正闻言,目光凌厉地看向崔心雨,又扫过李镇这一桌人,见他们穿着普通,不像有什么大来头,心中一定,挥手道:“来人!将这女子拿下!其余同党,一并带走!”
两名兵丁应声上前,就要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