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电话里,以‘好久不见,联络同学感情’为由,热情地邀请我去参加一场由她和何飞共同出面举办的高中同学聚会。地点定在了徽京很有名、档次很高的‘喜鹊酒楼’,而且是最顶层的VIP包间‘揽月阁’。说实话,接到这个邀请的时候,我直觉上就觉得不对劲。以何薇的性格和当时何家内部紧张的局面,她突然有闲心搞同学聚会?还特意点名邀请我?我几乎可以肯定,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大概率是想借着‘同学情谊’这块招牌,接近我,打探些什么消息,或者……有其他的、更深层的目的。”
林妙鸢的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那是猎手步入陷阱前的警觉:
“于是,我和羽尘商量后,决定将计就计。我答应了她的邀请,几天之后,便和羽尘一起,去参加了那场在喜鹊酒楼揽月阁举行的同学聚会。我们当时定下的策略是,想办法从何飞那个草包口中,套出一些关于何家内幕、或者他们与暹罗金麟集团关系的实话。毕竟何飞性格鲁莽,头脑简单,城府不深,更容易在聊天喝酒时突破。”
她话锋一转,提到了聚会上发生的意外:
“可没想到,同学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刚刚热络起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金蛇帮帮主赵龙侠手下的头号心腹,道上人称‘刀疤七’的家伙,突然带着十几个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手下,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我们所在的包房!这些人二话不说,直接拨开其他人,冲到何飞面前,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凶神恶煞地逼他还钱!嘴里不干不净,态度嚣张至极,瞬间就把整个包间和谐的同学聚会气氛,搅得一团糟,所有人都吓呆了。”
林妙鸢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带着事后回溯的清晰判断:
“但现在,结合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再回头仔细琢磨那天晚上的情景……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根本不是一次单纯的、偶然的江湖敲诈勒索事件!那极有可能,是何薇在暗中给‘刀疤七’通风报信,故意让他那个时间点带人冲进来,目的就是为了当众羞辱、恐吓何飞!让他在所有老同学面前颜面扫地,出尽洋相!从而进一步打击何涛想要扶持儿子上位的底气,削弱何飞在何家内部以及外界眼中的形象和威信!这是一石二鸟,甚至一石多鸟的算计!”
江正明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身体向前倾了倾,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审慎和求证的需求:
“哦?当时‘刀疤七’是直接冲进包房敲诈何飞?这件事……林妙鸢同志,你这个‘何薇暗中指使’的判断,是基于事后分析的合理性推测,还是……当时有什么具体的迹象或者证据,能够支撑这个判断?”
“我可以证明,当时有非常可疑的迹象。”宿羽尘立刻接过话茬,语气坚定,眼神中带着清晰的回忆画面,他看向江正明和曹操,“那天晚上,在喜鹊酒楼顶层的揽月阁包间里,大家正在吃饭聊天。中途,何薇忽然站起身,说她要去一下洗手间。当时我和妙鸢的位置,恰好能比较清楚地看到她的举动。我们都注意到,她起身时,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刻意拿起桌上手机的动作,并且握在了手里。然后她走出包房时,脚步并不像真的着急去厕所那样轻快,反而显得有些迟缓,甚至……在出门前,她还状似无意地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何飞所坐的方向。那个眼神,很微妙。”
宿羽尘的语气十分肯定:
“而就在她离开包房大约十分钟之后,刀疤七就带着那十几个人,如同掐着秒表一样,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目标明确,直奔何飞而去,对包间里的其他人包括何薇(当时不在)似乎都没什么兴趣。我说实话,办案讲究逻辑和关联。如果不是她何薇在离开包房后,立刻用手机通知了刀疤七,我绝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精准、如此巧合的‘偶然’事件!时间、目标、动机,都太吻合了。”
“是啊!而且她的‘表演’也很值得玩味。”林妙鸢连忙补充,语气中带着一丝对何薇当时演技的不屑,“在刀疤七把我们一屋子人堵在包厢里,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她何薇才‘恰到好处’地、慢悠悠地从外面回来,脸上装出一副刚上完厕所、对包间内的混乱和紧张气氛‘一无所知’的惊讶模样,甚至配合地发出了几声惊呼,显得花容失色。”
林妙鸢撇了撇嘴:
“但现在回想起来啊,当时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如果让我这个见过她真面目的人来评价的话,演技恐怕只能拿到6分,不能再多了!那表情太浮夸,太刻意,眼神深处根本看不到真正的恐惧和慌乱,反而有一种极力掩饰的镇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意味。稍微留心观察,就能看出破绽。”
随后,宿羽尘和林妙鸢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简略而克制地讲述了那晚后续制服刀疤七一伙的经过。宿羽尘语气平淡地提及,在控制住刀疤七等人后,金蛇帮首领赵龙侠恰好打来电话,厉声斥责刀疤七“接私活”、“不懂规矩”。而正是这个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不知为何,竟然像是触发了某种邪恶的开关,瞬间让刀疤七那几个被控制住的手下,双眼变得赤红,失去了所有理智,如同电影里的“丧尸”一般,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一切,力大无穷,不畏疼痛。
林妙鸢补充道,她和宿羽尘联手,费了相当大的功夫,才将这些被诡异蛊虫控制、陷入狂暴状态的人全部制服(她用了“干掉”这个比较模糊的词,但结合上下文,在场的人都明白意味着什么),过程虽然惊险,但最终有惊无险,保护了包间里其他无辜的同学。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淡化了具体的打斗细节和超凡力量的展现,仅对事件的关键节点做了必要的、模糊化的处理,避免在正式汇报场合涉及过多不便详述的内容。
江正明听完夫妻俩的简述,缓缓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随即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曹操,语气恭敬地汇报道:
“曹部长,关于喜鹊酒楼发生的这起涉及金蛇帮骨干刀疤七、以及后续蛊虫引发人员狂暴的特殊案件,上个月我们徽京市国安局在接手处理后,已经将完整的案件过程记录、相关证人笔录、以及技术分析报告(尽可能在常规框架内)整理成册,按照程序上报,并在江南省国安厅留有完整的档案。您如果对这起案件的具体细节还有任何疑问,我可以现在就安排人,去档案室把相关卷宗调取出来,请您亲自查阅!”
曹操闻言,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和对内部问题的痛心:
“好,这件事我记下了,一会会议结束后,你把关于这个案子的所有资料,都拿给我看一下。说实话……当时你们徽京市局发来关于柳玲涉案、请求部里协查控制的紧急通报,传到部里的时候,我本人正好在外地处理另一起关乎国家安全的紧急案件,不在部里坐镇。”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是部里另一个当时主持日常工作的副部长,龙厉,他私自将这份标明了‘特急’的协查通报,毫无理由地扣压了几个小时!就是这要命的几个小时,延误了我们派出侦查员对柳玲实施控制的最佳时机!等我们的人赶到柳家别墅时,柳玲已经被人灭口,一条重要的线索活口,就这么硬生生断掉了!这个责任,他龙厉难辞其咎!”
曹操的手指用力在桌面上点了点:
“不过现在,那家伙,连同当时帮他扣压文件、知情不报的一个机要处处长,已经全部被纪委带走了,正在接受严格的审查。相关的问责程序也已经全面启动,涉及玩忽职守、贻误战机,绝不会轻饶!”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我这次来徽京,除了督办眼前头等的‘9·19’爆炸案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彻底清查、厘清与金蛇帮相关的这一系列案件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链条、保护伞,以及任何失职渎职行为!这是我这个‘钦差大臣’此行必须完成的核心目标之一!任何蛀虫,都别想蒙混过关!”
说完,曹操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意暂时压下,转过头,对着林妙鸢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请继续”的手势,眼神中重新恢复了期许与信任:
“林妙鸢同志,关于何薇和那天晚上事情的后续,你接着说。我很想知道,你们当时为何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林妙鸢微微颔首,理了理思绪,继续道:
“当时,我们在制服了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丧尸’之后,之所以没有选择立刻报警,或者直接向赶来的国安同志(指沈清婉)报告何薇可能与刀疤七勾结的事,主要是出于几点考虑。”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
“一方面,我们当时掌握的情况还很模糊。我们不确定何薇这么做,她的动机到底有多深?是仅仅出于争夺家产、打击弟弟的目的,才与金蛇帮这种地头蛇进行了一次性的、利益交换式的合作?还是说,她与金蛇帮,甚至金蛇帮背后的‘混沌’组织,存在着更长期、更稳固的勾结,背后有更深、更危险的图谋?如果我们贸然举报,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她隐藏得更深,反而断了追查她背后势力的线索。”
林妙鸢的语气带上了些许人情味的考量:
“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何飞那个人的一点点……不忍吧。在对抗那些‘丧尸’的混乱过程中,何飞这个平时看起来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在看到有狂暴者冲向何薇时,竟然出于本能,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硬生生用身体替何薇挡了好几下重击,自己当场吐血,重伤昏迷,而且他体内的蛊虫也受到刺激发作,情况非常危险。”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想想看,如果我们当时直接报告说,刀疤七是何薇叫来专门对付他的,那么何家这本就脆弱不堪、全靠利益维持的家庭关系,可能当场就彻底爆炸、四分五裂了。而何飞,这个在危急关头,还能下意识保护姐姐(尽管这个姐姐可能想害他)的人,如果醒来后发现自己拼死保护的姐姐,竟然是算计自己的幕后黑手……这种打击,对他来说可能是毁灭性的,整个人生信念都会崩塌,只会沦为圈内更大的笑柄。所以……我和羽尘那个时候,才决定暂时隐忍,不立即点破,想着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何薇后续还会有什么动作,或许能发现更关键的证据。”
林妙鸢的眼神变得锐利,语气也沉重起来:
“那时的我们,虽然怀疑何薇,但内心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对她‘或许只是被家产争夺蒙蔽了双眼、误入歧途的糊涂人’的侥幸幻想。可万万没有想到,之后短短几天内接连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彻底、无情地打破了我这最后一丝幻想!让我看清了何薇的真面目!”
她继续说道:
“在我们好不容易解决了包间里的危机之后没多久,建邺公安分局的民警,接到酒楼报警后也赶到了现场。羽尘当时立刻找到了带队的黄队长,私下向他详细说明了案件的‘特殊性’,明确指出其中可能牵扯到境外邪术、蛊虫以及恐怖组织背景,建议由专业部门接手。黄队长很负责任,当即同意,并允许羽尘立刻通知我们国安方面派人过来。于是,过了没多久,清婉师姐就带着市局国安部门的同志赶到了喜鹊酒楼,正式接手了这起案子,进行后续处理。”
林妙鸢看向沈清婉:
“至于后来的事情——如何将何飞紧急送医抢救,何涛几乎同时蛊虫发作昏迷,异常事件调查局的江祖平科长如何与羽尘他们合作,驱除何氏父子体内的蛊虫,以及柳玲如何担心事情败露,命令心腹王莹下毒灭口,却被我们通过提前布控(笠原真由美的监听)发现并阻止,最终让王莹认罪伏法……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后续,我相信清婉师姐和江局长,应该都已经向您做过非常详细的正式报告了吧?”
林妙鸢说完,便看向沈清婉,沈清婉微微点头,表示这些都已记录在案。江正明立刻会意,接过话茬,对着曹操和叶青陵,用极其精炼的语言,快速补充了喜鹊酒楼事件之后,直到柳玲被灭口之前这一系列事件的后续关键节点和发展脉络。他语速较快,略过了诸多具体行动细节和超凡元素,只聚焦在人物关系、事件因果和案件定性上,确保两位领导能在短时间内把握住整体走向。
待江正明简洁的补充说完,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林妙鸢再次开口,她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眼神中闪烁着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后得出的、不容置疑的冷静判断:
“而在这之后,随着王莹的落网和供述,加上之前暹罗金麟集团的线索,我们基本就确认了,柳玲是何家内部蛊虫控制案的核心嫌疑人,她与‘混沌’组织关系匪浅。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其实,从那天晚上在喜鹊酒楼,刀疤七‘恰到好处’地出现开始,我对何薇的怀疑就已经急剧加深了!表面上看,她在现场连续两次被吓‘晕’过去,一副柔弱无助、楚楚可怜、受到极大惊吓的样子。但你们知道吗?”
林妙鸢的身体微微前倾,透露了一个关键的个人观察:
“我曾经借着安慰她、扶住她的机会,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好一会儿。就在那个时候,我清晰地感觉到,她贴在我胸口的心跳,平稳、有力、节奏均匀;我握住她手腕时感知到的脉搏,也同样稳定,没有丝毫因为极度恐惧、紧张而产生的紊乱、加速或者虚弱迹象!一个真正被吓到昏厥的人,生理反应绝不可能是那样的!”
她的结论斩钉截铁:
“也就是说,她所表现出的所有伤心、恐惧、乃至昏厥,可能全都是她精心设计、演绎出来的逼真演技!目的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在我们和后续赶到的警方、国安人员面前,彻底撇清自己与事件的关系,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纯粹的、无辜的受害者形象!这份心机和冷静,绝非常人能有。”
说到这里,林妙鸢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一次,叹息声中充满了对人性之复杂的沉重与对昔日同窗最终走向如此深渊的最终惋惜,她的目光也变得如同冰封的湖面,锐利而寒冷:
“尤其是……柳玲在平京家中被人职业杀手灭口这件事,那就更是蹊跷至极,将所有的嫌疑矛头,都指向了一个人!”
她开始进行严谨的排除法分析:
“当时,知道我们国安部门即将动手、要去平京抓捕柳玲的,范围极小。只有我们这几个人(我、羽尘、清婉等直接参与者),国安局内部少数负责执行此次任务的侦查员,以及……何家的三个核心家庭成员——何涛、柳玲本人,以及何薇。”
她逐一分析可能性:
“其中,何飞可以基本排除。他在前一天晚上的蛊虫危机中,奋不顾身地保护姐姐何薇,那种情急之下的反应和担忧,是发自内心的,绝对不像是演出来的。一个能下意识用身体保护亲人的人,很难想象他会转头就去雇凶杀害自己的母亲。人性上说不通。”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
“而何涛……说实话,在柳玲刚死的时候,我也曾经严重怀疑过他。觉得他有可能为了自保,彻底斩断与柳玲背后‘混沌’组织的联系,防止自己继续被控制或牵连,从而狠下心来,先下手为强,雇凶杀了柳玲这个‘祸源’。”
林妙鸢话锋一转:
“可是,从他后来出院之后,主动向咱们国安部门投案自首,坦白交代自己过去十几年被蛊虫控制、与金蛇帮勾结所犯下的诸多罪行,并且愿意配合调查的态度来看……他虽然懦弱、曾经犯错,但似乎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至少,在柳玲死亡这件事上,他的嫌疑大大降低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冰冷,如同最终宣判:
“那么,排除了所有其他的可能性之后,剩下的那一个,即便它再令人感到难以置信,再违背一般的人伦常理……它也必然是唯一的真相!有能力(可能与杀手组织有联系)、有动机(除掉可能泄露自己秘密或妨碍自己计划的母亲)、有条件(知晓抓捕计划,有时间提前安排)干出‘雇凶弑母’这种丧尽天良之事的人……”
林妙鸢的目光缓缓扫过曹操、叶青陵和江正明震惊而凝重的脸庞,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名字:
“就只剩下一个人了。那就是——何薇!”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近乎凝固的死寂!
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斑驳条纹,却无法驱散室内骤然降至冰点的沉重与压抑。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却又刻意压得极低。
曹操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用力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混合着震怒、寒意与“果然如此”的了然厉光!
叶青陵神色无比严肃,身体绷直,作为一名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将军,他同样被这个违背人伦的推论所震撼,陷入了深沉的思索,在脑海中快速衡量着这个结论的合理性与随之而来的巨大风险。
而刚刚被委以重任、准备大干一场的江正明,则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种被巨大阴谋冲击到的凛然!他显然被林妙鸢这番抽丝剥茧、最终指向“弑母”的骇人结论深深冲击到了。
林妙鸢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深潭中投入了一块千斤巨石,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与无尽寒意。所有的线索、疑点、人物的异常行为,似乎都在这个指向何薇的结论下,找到了一个残酷而合理的解释。案件的最终核心与最大的危险,似乎正清晰地指向了那个身份成谜、行踪诡秘、心狠手辣到超乎常人想象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