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国安专用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徽京秋日上午的街道上,仿佛一道融入车流的安静影子。车窗紧闭,高级的隔音材料有效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公交车的报站声、电动车的鸣笛、街头商贩隐约的叫卖,只留下车内一片近乎静谧的安逸空间,只有空调系统送风时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低吟。
此刻正是上午十点左右,天朗气清,秋高气爽。暖融融的阳光不再像夏日那般灼热刺眼,而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力道,透过略微染上秋色的梧桐树叶缝隙,再穿过轿车深色的车窗玻璃,斜斜地洒进车内。光线在真皮座椅靠背上、在脚下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如同碎金般的光影,随着车辆的移动缓缓流淌,带来一种宁静而慵懒的舒适感。
车子驶过市中心,马路上的车流与人流都不算特别密集,保持着工作日上午特有的、有序而略显松弛的节奏。偶尔有行人或骑着共享单车的市民从车窗外匆匆掠过,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属于平凡生活里最普通的忙碌与踏实——有人手里攥着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和豆浆杯,一边小跑一边看手表,快步走向不远处高耸的写字楼;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不时弯腰逗弄车里的孩子,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父)的温柔笑意;还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背着书包或挎着电脑包,低声交谈着,走向图书馆或咖啡馆的方向,为学业或工作而努力……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生动、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城市日常画卷,一派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模样。
宿羽尘靠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微微放松,但脊背依然习惯性地挺直。他微微侧着头,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静静地、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那些缓缓倒退的街景。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是徽京常见的法国梧桐,虽然已近中秋,但大部分叶片依旧翠绿,只是边缘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街边的商铺鳞次栉比,早餐铺子已经收摊,换上了午餐的招牌;便利店明亮整洁,店员正在整理货架;书店的橱窗里陈列着新上市的畅销书……偶尔有店家招揽生意的、带着地方口音的清脆叫卖声隐约传来,混合着远处工地的低沉轰鸣,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充满生命力的脉搏。
看着这平淡、安稳、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一切,宿羽尘的心头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冰凉光滑的车窗边缘,仿佛要通过这实在的触感来确认眼前宁静的真实性。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叹息,带着难以掩饰的深深感慨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不自觉地从他嘴角轻轻溢出,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他身旁的林妙鸢,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丈夫。她将这一切细微的动作和那声叹息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她太了解他了,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萦绕在他身上那份难以用言语完全表达的沉重,也完全明白这份感慨与后怕背后所指向的、刚刚过去的惊魂时刻——昨天长乐坊大润发商场停车区那沉闷而骇人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隐隐回响;CL-20高能炸药那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似乎还残留在鼻腔;拆弹时分秒必争、冷汗浸透背心的极致紧张;还有“小丑”那通过电话传来的、阴恻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疯狂挑衅与宣告……每一幕,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最清晰的烙印,历历在目,触手可及。
她轻轻伸出手,越过中央扶手箱,温柔而有力地拍了拍宿羽尘结实却微微紧绷的肩膀,指尖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她的声音软糯,却透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主动打破了车内的安静,也试图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诶,老公,好好的叹什么气啊?是不是……心里还在琢磨昨天那档子事儿,没完全放下?”
宿羽尘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妻子。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林妙鸢那双清澈、关切又充满了信任与力量的眸子时,眼底那份沉重的阴郁仿佛被阳光照射的晨雾,渐渐消散、淡化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柔软的温柔与逐渐释然的明朗。他反手轻轻握住了林妙鸢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心相贴,十指自然而然地交叉紧扣,仿佛能从她细腻温热的皮肤下,汲取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与慰藉。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稍低,带着思考后的清晰: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着外面这车水马龙、人人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样子,心里头……有点感触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一个推着自行车、车篮里装着蔬菜、正和熟人笑着打招呼的老太太,语气变得悠远:
“你想想看,妙鸢。要是昨天……商场仓库里那枚CL-20炸弹,我们没有及时发现,或者拆弹的时候出了哪怕一丁点差错,让它真的炸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仿佛被自己想象的画面扼住了喉咙。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炸弹被引爆后可能出现的、地狱般的惨状——坚固的商场建筑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中轰然倒塌、碎裂,钢筋水泥如同玩具般被抛向空中;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的玻璃碎片、金属残骸、货架商品,如同死神的镰刀般向四周疯狂肆虐;惊慌失措的人群在尖叫和哭喊中奔逃、跌倒,被掩埋,被撕裂……那片平日里繁华喧嚣、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长乐坊商圈,恐怕会在瞬间从人间天堂沦为人间炼狱,无数的家庭会因此破碎,无数的生命会戛然而止。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可怕的幻象,语气中的后怕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可能咱们眼前看到的这座城市,这片街区,就不是现在这副‘岁月静好’的安稳样子了吧?老实说,我到现在……心里头还是挺后怕的,一阵阵的发凉。昨天那五公斤CL-20,绝对是我这辈子拆过的最棘手、最恐怖的玩意儿!威力大到离谱就不说了,关键是‘小丑’那个疯子,还在上面设计了至少九重极其阴险的触发和反拆机关,环环相扣,心思歹毒到了极点!真的是稍有不慎,手抖一下,或者判断错一步,不仅我自己会粉身碎骨,恐怕整个商场里当时所有的人……都难逃一劫。”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后排空着的座位,仿佛能看到当时并不在车上的蝶梦和莎雪的身影,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毫不掩饰的感激:
“说真的,昨天要是没有蝶梦和莎雪她们俩的及时协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蝶梦用她那手出神入化的蛊术,与商场里无处不在的昆虫快速沟通,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从无数干扰信息中精准锁定炸弹的最终藏匿位置;莎雪则用她那种奇异的魔法感知,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样,探明了炸弹内部复杂无比的能量流动线路和关键节点……没有她们提供这些至关重要的情报支持,单靠我和现场的排爆设备,是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安全拆掉那个要命的东西的。她们俩,是昨天最大的功臣之一。”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坚定,语气也带上了斩钉截铁的决心:
“所以,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其实特别简单,也特别迫切——就是能快点,再快点,把‘小丑’那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给逮住!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最严厉的代价!也让这座城市,让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再也不用承受哪怕一丝一毫这样的恐惧和威胁。唉……”
这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坐在后排的叶青陵,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完宿羽尘这番发自肺腑的感慨与后怕,他脸上原本带着的、属于长辈的温和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凝重与理解。他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隔着座椅重重地拍了拍宿羽尘的后背,那力道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与笃定,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力量和信心传递过去,驱散那份沉重:
“行了,兵小鬼!过去的事就别翻来覆去地琢磨了,越想越容易自己吓自己!放宽心,把心搁肚子里!”
他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对己方力量的绝对信心:
“那个混蛋‘小丑’,他绝对跑不了的!我叶青陵把话撂这儿!他既然敢在徽京犯下这么大的案子,手上沾了这么多无辜者的血,还敢公然挑衅咱们国安和战部,那他就注定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等着他的,只能是法律的严惩,是正义的子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将宿羽尘的思绪拉回到当前更紧迫的现实任务上,语气带着提醒和引导:
“现在啊,你小子最该做的,不是沉浸在昨天的后怕里,也不是光想着抓‘小丑’(虽然这很重要),而是得把精神头集中到眼前马上要开始的、龙主亲自交代的三神器交接任务上!这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叶青陵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高层决策的考量:
“你要相信,龙主他老人家可不是老糊涂,内阁和战部那边更不是吃干饭的。事情的轻重缓急,各方利益的平衡,全局的通盘考量,上面肯定都是反复斟酌、权衡过的。让你和你的小队去平京执行这个外交安保任务,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你‘顾此失彼’,这里面一定有更深层的用意和安排。说不定,这就是一盘大棋里关键的一步!”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属于老军人的敏锐直觉和洞察的笑容:
“而且啊,我凭直觉觉得,你们这次奉命前往平京,很可能……是歪打正着,撞上了最正确、甚至是最巧妙的一步棋!你想想,‘小丑’现在十有八九就潜伏在平京市内,何薇的老巢也在平京。你们以执行外交安保任务的正规身份进入平京,这是多好的一层掩护?多光明正大的‘入场券’?等你们顺顺利利地把三神器交接任务完成,立下一功,同时也熟悉了平京的环境,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咱们再里应外合,集中力量,想办法把‘小丑’和何薇那条毒蛇,连同他们背后的黑手,在平京给他们来个‘一锅端’,‘瓮中捉鳖’!那不是更好吗?根本为时不晚,说不定还更稳妥!”
宿羽尘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如同拨云见日。叶青陵这番既充满信心又富有战略眼光的分析,像一剂强有力的定心丸,让他心中那份因任务冲突而产生的焦虑和不安迅速消散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车厢内略显沉闷的空气和心头残余的杂念一同吐出,眼神重新变得如同淬火后的刀锋般清晰坚定:
“您说得对,叶将主!是我有点钻牛角尖了。过去的已经过去,后悔和后怕都没用。最重要的是把握当下,完成好眼前的任务!我不能一直陷在情绪里,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专注于龙主交代的事情才行。”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件搁置在心里许久、一直有些介怀的事情,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和不好意思的神色,转过头看向后座的叶青陵,语气带着点难得的腼腆,还有一丝因为“占便宜”而产生的淡淡愧疚:
“对了,叶将主,我一直有个小问题憋在心里,早就想问问您,但又总觉得有点小题大做,没好意思开口。今天正好说到这儿了……我就斗胆问一句。”
他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个……请问我需不需要……去咱们战部的军事侦查局报个到啊?或者,至少去认个门?”
他看着叶青陵,继续解释道:
“自从您上次,在樱花国那边,把那个写着‘少校’的军官证郑重其事地交到我手上之后,我这心里就一直有点……不踏实。这两个月来,我连这个‘单位’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更别说进去上班、开会、或者执行什么军事任务了。可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不好意思更浓了:
“可是每个月的十五号,我银行卡里都会准时收到一万五千块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备注就是‘工资’。老实说,这钱我每次收到,心里头都感觉有点……受之有愧,拿着有点烫手啊。毕竟我这天天在国安这边忙活,连自己名义上的‘娘家单位’都没去过一趟,也没给单位干过活,就这么白领着薪水……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会不会违反规定?或者……被别的同志知道了,说闲话?影响不好?”
叶青陵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当场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宽阔的肩膀都在不住地颤抖,连眼角都笑出了细细的皱纹,爽朗的笑声瞬间打破了车内此前残留的凝重氛围,带来一股鲜活的气息。
他摆着手,好半天才勉强止住笑声,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湿润,语气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那种亲昵的调侃,又带着几分要认真解释的意味:
“哈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天……我说小宿啊,你这孩子,真是……总能给我整出点意想不到的乐子来!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关乎国家安危、涉及重大机密的大事呢,紧张了一下,结果……原来你是在纠结这个啊!哈哈!”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点,但眼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我跟你郑重其事地说啊,宿羽尘同志,中央战部直属军事侦查局,这个单位,是真实存在的!是正儿八经、在编制序列里有名有姓、有办公地点、有领导班子的正规军事单位,绝对不是什么为了糊弄你临时虚构出来的‘幌子’或者‘空壳子’!”
他身体前倾,靠近前排座椅,耐心地详细解释道:
“但是,它的存在意义和运作方式,跟常规的作战部队、或者后勤机关,不太一样。这个单位设计的初衷,或者说它的一项重要职能,就是为了妥善‘安置’和‘管理’一批像你这样的——和军队有深厚渊源、拥有远超常人能力的‘特殊人才’,或者按老话说,叫‘能人异士’。”
叶青陵的语气变得郑重,仿佛在讲述一项重要的国家政策:
“把你们登记在这个单位的名下,给你们一个正式的军人身份和编制,主要目的有几个:第一,是‘正名’。让你们以后在为国家执行一些特殊任务时,能够‘师出有名’,行动有法理依据,避免身份上的尴尬和争议。第二,是‘保障’。有了这个编制,你们就能享受到国家给予军人的相应待遇、福利、医疗保障以及……万一出事后的抚恤。这是国家对于功臣和特殊人才的一种责任和关怀。第三,是‘管理’和‘联系’。有一个正式的归口单位,便于在需要的时候,能够迅速、准确地找到你们,下达指令,协调资源。”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笃定地保证:
“所以啊,你完全不用为了‘没去上班’却‘领着工资’这件事感到任何愧疚或者不安!这薪水,是你这个‘少校’编制对应的、合理合法的待遇!而且,就凭你宿羽尘为咱们龙渊国立下的那些赫赫战功——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在樱花国富士山亲手击杀上古凶兽八岐大蛇,多次挫败‘混沌’组织的恐怖阴谋,在平京元帝陵消灭千年僵尸忽必烈保护数百万人安全,还有这次在徽京成功拆除CL-20炸弹避免重大伤亡……你立下的功劳,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普通人荣立好几次一等功,授予荣誉称号了!”
叶青陵看着宿羽尘,眼神里满是认可和鼓励:
“说句实在话,就凭你这些功劳,你就算从现在开始,啥也不干,躺在功劳簿上舒舒服服地混吃等死,享受国家供养,也绝对没人能说一个‘不’字,更没人敢说闲话!因为这都是你用命拼回来的,是你应得的!给你发这份工资,不是因为你‘上班’了,而是国家对你过去贡献的肯定,和对你未来可能继续做出贡献的一种‘预备’和‘投资’。明白了吗?把心放回肚子里,这钱,你拿得理直气壮,堂堂正正!”
宿羽尘听完这番详尽又充满人情味的解释,脸上露出恍然又有些无奈的笑容,他摇了摇头:
“我倒是真想有机会能‘混吃等死’,好好歇一阵子呢。可您看看,自从跟国安这边沾上边,就没怎么消停过。一个麻烦刚按下去,另一个更大的麻烦又冒出来了,连喘口气、陪陪家人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更别说躺平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语气中带着对长辈的关切:
“对了,叶将主,前几天我看新闻推送,说中央战部副司令吴明达被正式立案调查了,涉嫌严重的违纪违法,好像牵涉的面还挺广。您和他都在战部系统里,虽然分管不同,但会不会……受到什么牵连或者影响?您这边没事吧?”
一旁的林妙鸢也连忙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清晰的担忧,附和道:
“是啊,叶司令。这个案子我也关注了,新闻里虽然说得比较含糊,但提到了可能涉及军中高层和一些地方人员,感觉动静不小。您平时在战部,和这位吴副司令工作上……没什么交集吧?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叶青陵闻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凝重、惋惜与一丝压抑怒火的复杂神色。他缓缓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能坠到地上:
“我能有什么事啊?身正不怕影子斜。唉……倒是吴副司令这次,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他这辈子……算是彻底走到头,毁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痛心:
“你们在樱花国执行维和任务的时候,都亲眼看到过,七十六师、八十师那两支部队,是个什么熊样!军纪涣散得像盘沙,训练松弛得如同儿戏,士兵基本的战术素养和战斗意志都成问题!可就是这样的部队,在过去连续三年的时间里,居然年年都能在战部的综合考评中被评为‘优秀部队’、‘标杆单位’,拿到大笔的训练经费、装备更新指标和各种荣誉!这背后,要是没有像吴明达这种手握实权、分管后勤和人事的高层领导在暗中大力‘操作’、‘倾斜资源’,甚至帮忙掩盖问题,可能吗?绝对不可能!”
说到这里,叶青陵的语气忍不住激动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愤怒:
“操!这TM根本就是在拿国家的资源养废物!是在拿士兵的生命和军队的战斗力开玩笑!更是在草菅人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低沉有力:
“你们想想看,幸亏上次富士山八岐大蛇事件,有你们宿羽尘小队在关键时刻顶了上去,有三十八师真正的精锐特战队配合,才最终解决了危机。要是真按原计划,让那军纪涣散的七十六师和八十师去主攻,去正面硬撼八岐大蛇……结果会怎样?那怪物一旦冲破防线,进入樱花国人口密集的市区,会造成多少无辜平民的伤亡?我们龙渊国的维和部队又会遭受多么惨重的损失?到时候,别说完成任务了,我们这些在前线指挥的、负责的军官,有一个算一个,全TM得被那畜牲吞了!就算侥幸不死,回来也绝对逃不过最严厉的军法审判!他吴明达为了个人私利和所谓的‘政绩’,把部队带成这个样子,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国际灾难和军人惨剧!这责任,他负得起吗?!”
叶青陵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所以,这次龙主在战部高层会议上亲自拍板,下了死命令: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多高,都要严肃处理!他吴明达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半点都不值得同情!”
他看向宿羽尘和林妙鸢,语气缓和下来:
“不过你们放心,这事跟我个人确实牵扯不大。严格来说,我和他不是一条线上的。他主要管后勤保障、人事升迁这类‘肥差’;我主管的是作战训练、特种部队建设这些‘苦差事’。平时工作上交集有限,更谈不上有什么利益往来。所以,这次风暴,刮不到我头上,对我没啥直接影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这次的调查,绝对不会只到吴明达这一层就为止。拔出萝卜带出泥,军中很多人的位置,恐怕都要因此动一动了。一些长期占着位置不干事、或者乱干事、搞歪风邪气的官员,也该被好好清理清理门户了。这对咱们龙渊的军队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是一次刮骨疗毒、重塑风气的契机。”
宿羽尘和林妙鸢闻言,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叶青陵本人没事就好。这位直爽豪迈、同时又心系家国的将军,是他们非常尊敬的长辈和战友。
随后,车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几人又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当前面临的几大任务和谜团上——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对何薇的“蔷薇”公司实施全方位、有效的监控,以便掌握其可能的走私动向和资金链条;“黯蚀议会”这个神秘的西方资本组织,其最终渗透龙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耗费如此大的精力笼络何薇、腐蚀龙厉,到底在图谋什么;还有“小丑”这个疯子,他潜入平京之后,下一步最有可能采取什么行动?是会继续策划更耸人听闻的恐怖袭击来挑衅和吸引注意力,还是暂时隐忍蛰伏,配合何薇进行更隐蔽的阴谋?
几人结合各自掌握的信息和专业知识,各抒己见,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而专注。宿羽尘结合自己对“小丑”疯狂偏执性格的了解,推测他大概率不会安分太久,很可能会在平京策划新的、更具“戏剧性”和“挑战性”的挑衅行动,以此来满足他变态的“乐趣”需求,同时也可能借此吸引国安部门的注意力,掩护何薇或其他同伙的真实行动;林妙鸢则重点分析了何薇的性格特点和行事风格,认为她心思缜密、狠辣果决且多疑,想要彻底监控她而不被发现,必须从她的社交网络(尤其是与“黯蚀议会”相关的)、异常资金往来、商业合作对象以及日常行为规律等多个维度入手,进行交叉分析和隐蔽布控,寻找最薄弱的突破口;叶青陵则从战部和宏观安全的角度,提出了一些关于协调监控力量、情报共享以及必要时采取雷霆抓捕行动的建议,特别强调了国安、公安、战部以及海关边防等部门之间紧密协同、无缝配合的重要性,绝不能再出现各自为战、信息不通的漏洞。
时间在这样热烈而富有成效的讨论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半个多小时就过去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了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的河西别墅区,沿着铺设平整的柏油小路又行驶了几分钟后,稳稳地停在了林震东家那栋带有独立庭院的三层别墅门外。
别墅的黑色雕花铁艺院门紧闭着,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院内绿植经过精心修剪,依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院子里摆放着几张白色的休闲桌椅和一把遮阳伞,显得十分雅致宁静,与市区街道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叶青陵率先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走了下来。他站在车边,用力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发出几声轻微的骨骼脆响。随后他转过头,看向陆续下车的宿羽尘、林妙鸢和沈清婉,语气温和地说道:
“小宿,小林,小沈,我就不再进去叨扰了。送到这儿就行。毕竟我这次来徽京,除了处理‘小丑’案的协同事宜,也确实得抽空去东部战区指挥部那边走一趟,见见几位老战友,顺便传达一下中央战部关于近期安全工作的一些最新指示精神,还有些具体的工作需要当面对接。就不耽误你们宝贵的时间,影响你们准备平京之行的各项事宜了。”
他顿了顿,想起了早上见过的、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苏若云,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特意叮嘱道:
“你们几个,替我进去跟苏妈妈带个话,就说我有公务在身,得先走了。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再来看她老人家。让她一定保重身体,好好休养,不用惦记我这边,我一切都好。”
林妙鸢推开车门走下来,听到叶青陵对奶奶苏若云的称呼,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带着调侃的、甜甜的笑容,语气俏皮地说道:
“叶司令,您也真是的……这‘干妈’认得也太快了吧?今天早上才见第一面,聊了没多一会儿,您这就要认我奶奶做干妈了?这进度,连我这个亲孙女都有点跟不上了呢!我奶奶她老人家……没吓着您吧?”
叶青陵闻言,再次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军人特有的豁达:
“苏妈妈为人豪爽大气,性格开朗,身手又好,跟我记忆中早逝的母亲很有几分相似之处,我第一眼就觉得特别投缘,特别亲切!认她做干妈,是我真心实意的,可不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话!好了好了,不跟你们几个小辈在这儿耍嘴皮子了,我真得赶紧走了,去晚了,那帮老家伙又该念叨我了。”
说着,他走到驾驶座旁,轻轻敲了敲车窗。一直安静等待的齐昊立刻摇下车窗,露出恭敬而询问的表情。
叶青陵对着齐昊干脆利落地吩咐道:
“齐昊,调头,送我去东部战区指挥部。路上开稳点,但速度可以稍微提一点,尽量赶在十一点半之前到,别耽误了我和老战友约好的碰头时间。”
“是!叶司令!保证准时抵达!”齐昊立刻挺直身体,毫不犹豫地应道。
叶青陵再次转身,对着宿羽尘三人随意而有力地摆了摆手,算是告别,然后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了副驾驶座。齐昊迅速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调转方向,沿着来时安静的小路驶离,黑色的车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绿树掩映的弯道尽头。
宿羽尘、林妙鸢和沈清婉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和即将投入新任务的专注。他们不再耽搁,转身走到别墅院门前。林妙鸢从随身的包里找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铁艺院门被向内推开。
然而,三人脸上的轻松笑容,在踏入院子的第一步时,就瞬间凝固,继而转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只见院子里那片平日里修剪整齐、绿意盎然的草坪上,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人!正是今天凌晨被叶青陵紧急调来、负责林家护卫任务的六名“利剑”特战队队员!他们个个身着贴身的黑色特战服,头戴同色的贝雷帽,但此刻这身象征精锐的装扮却显得颇为狼狈——特战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却此刻微微颤抖的肌肉轮廓;贝雷帽歪斜着,有的甚至掉落在旁边;六个人全都瘫在草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疲惫,汗水顺着鬓角、下巴不断滴落,在草坪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而在院子一侧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的树荫下,安川重樱正盘膝而坐,身姿端正,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她双目微闭,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复杂而优美的手印,口中低声吟诵着晦涩难懂、音节奇特的古老咒文。随着她的吟诵,一道道柔和的、仿佛带有生命气息的乳白色光雾,从她纤细的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有灵性的溪流,轻盈地飘向草坪上那六名队员,将他们笼罩其中。那光雾接触身体后,便悄然渗入,队员们脸上痛苦和极度疲惫的神色,似乎随之缓解了一丝。安川重樱的神色专注而宁静,但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晶莹汗珠,显然,连续为六名体力透支、可能还有轻微暗伤的队员施展治疗法咒,对她精神力的消耗着实不小。
而在别墅主体建筑的大门口,那几级干净的青石台阶上,又是另一番景象。笠原真由美正姿态闲适地坐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腰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刀,静默而蕴含着力量。她手中正灵活地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一边动作娴熟、行云流水般地为坐在她旁边的苏若云削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果皮又薄又均匀,连绵不断,显示出惊人的控制力。她一边削,一边还在用平稳的语调,耐心地和苏若云交流着什么,看口型和苏若云不断点头、比划手势的样子,显然是在探讨武学技巧或实战心得。苏若云则拿着那个刚刚削好、光滑完美的苹果,毫不客气地大口咬了下去,汁水丰盈,她一边满足地咀嚼,一边手中还在不断比划着招式,脸上时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时而提出新的疑问,两人聊得十分投入、忘我,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宿羽尘三人的归来。
沈清婉率先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她脸上露出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调侃神色,快步走上前,走到笠原真由美身边,弯下腰,语气轻快地说道:
“诶,真由美姐,您这也太……厉害了点吧?这才两个半小时不到吧?您就把咱们战部顶尖的‘利剑’特战队员,给练成这副模样了?这效率,是不是有点……过于惊人了?我记得我们出门的时候,他们可还都是精神抖擞、龙精虎猛的样子呢。”
笠原真由美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清婉。她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失望和“果然如此”的复杂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唉……清婉啊,你可别提了。我原本还以为,能被称作‘利剑’特战队的队员,怎么说也应该是精锐中的精锐,无论体力、耐力还是格斗技巧,都该是拔尖的才对。结果没想到……这才刚刚‘活动’了两个小时多一点,他们六个就全趴下了,连最基本的坚持都做不到。这身体素质和心理韧劲,实在有点……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