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肯定都听说过PTSD吧?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不是什么稀罕病。小宿他打了这么多年仗,在樱花国富士山跟八岐大蛇那种怪物搏命,在元帝陵跟千年僵尸死斗,更别提以前那些大大小小、见不得光的惨烈任务……他经历过的生死时刻、见过的血肉横飞、承受过的身体与心理创伤,恐怕比你们在座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还要深。”
苏若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理解:
“这种长期处于极端压力和高风险环境下的经历,是会在人身上留下深刻烙印的,不仅仅是伤疤,更是心理上的。它很可能会让一个人的性格,发生一些外人难以理解的‘改变’或‘怪异’。比如,因为见惯了生死和失去,反而对身边仅存的、最重要的亲人(比如妙鸢)产生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和珍惜感,害怕因为自己的任何言行再次失去他们。所以,他可能会下意识地、极大地收敛自己在战场上的那种爆裂脾气和强硬态度,在妻子面前显得格外‘温顺’、‘忍让’,哪怕受了委屈,只要不触及底线,也宁愿默默承受,而不是激烈对抗。”
她看着宿羽尘,眼中带着鼓励和洞悉:
“再比如,因为长期处于需要绝对冷静、压抑个人情绪以完成任务的境地,他可能真的不善于,或者说不习惯去表达自己内心那些复杂细腻的情感,比如愧疚、无奈、委屈。‘沉默’对他而言,可能不仅仅是一种策略,更是一种习惯,甚至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所以,我倒觉得,妙鸢和清婉说的‘沉默隐忍’路线,非但不假,反而可能非常贴近小宿这类经历过残酷战争的老兵,在面对家庭情感危机时,一种真实而深刻的反应状态。这甚至比直接发脾气、闹冷战,更符合他的经历和内心世界。”
苏若云最后拍了拍手,笑道:
“所以,羽尘啊,你就按照这个感觉去演。要不,现在趁大家都在,你就给我们简单表演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种‘沉默寡言、隐忍深情,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无奈和深沉愧疚’的复杂军人形象的感觉~让我们都瞧瞧,把把关,要是有哪里感觉还不太对劲,我们再一起帮你调整调整。”
宿羽尘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混合着无奈和跃跃欲试的苦笑。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好吧,师父,还有大家,那我就试试。你们可都看仔细了,多给我提提意见,千万别让我明天在何薇面前演砸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说完,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在快速回忆和代入沈清婉与林妙鸢所描述的那种复杂心境。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客厅里的众人仿佛都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宿羽尘眼底平日里的锐利、清明和温暖,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那沉静之下,仿佛蕴藏着无数无法言说的情绪漩涡。他的嘴角自然地微微抿起,形成一条略显紧绷的直线,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着,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沉浸在某种沉重思绪中的痕迹。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身边的林妙鸢,那眼神专注而复杂——没有愤怒的火花,没有辩解的急切,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愧疚,一份浓得化不开的、因无法沟通而产生的无奈,以及那底下依然清晰可辨的、不容动摇的坚持和一丝……疲惫。他仿佛有千言万语堆积在胸口,堵塞在喉间,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消融在那片深沉的静默里,只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而悠长的无声叹息。他的身体姿态也微微调整,肩膀似乎承受着无形的重量,微微内收,是一种防御也是承受的姿态。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林妙鸢,一言不发,但那沉默本身,却仿佛在诉说着千言万语。
林妙鸢与他对视了仅仅几秒钟,看着他这副与平日里那个果决、可靠、时而温柔的丈夫截然不同的、显得有些笨拙、沉重却又无比真实动人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地爆笑了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地拍着宿羽尘的肩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老公!哈哈哈!你这表情……你这眼神……太招笑了!虽然眼神里的情绪特别到位,特别有故事感,但是你这脸,绷得太紧了!还有这嘴角,抿得跟受了多大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哈哈哈哈哈!看起来太僵硬了,一点都不自然!反而有种莫名的喜感!哈哈哈哈!”
宿羽尘被林妙鸢这突如其来的爆笑搞得瞬间破功,脸上那副精心营造的“沉默隐忍”面具啪嗒一下碎裂。他有些茫然地抬手挠了挠头,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妻子,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委屈和困惑:
“拜托……有……有那么好笑吗?我、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在找那种‘想说却又说不出口’、‘愧疚无奈又坚持’的感觉了啊……怎么……怎么会好笑呢?我觉得挺沉重的啊……”
看着他这副从深沉瞬间切换到茫然无措的生动模样,客厅里的其他人,从沈清婉到笠原真由美,从天心英子到安川重樱(主人格),再到草坪上偷瞄过来的宋宪等人,全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就连一向严肃的沈清婉也嘴角上扬,苏若云更是笑得直拍大腿。原本因为商议严肃策略而略显凝重的氛围,瞬间被这充满生活气息的欢快笑声冲得烟消云散。
苏若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无奈和鼓励:
“好了好了,都别笑了,羽尘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演戏’,还是演这么复杂的内心戏,能抓到精髓已经很不错了!就是表情管理上还差点火候,太刻意了,肌肉绷得太紧。你要放松,羽尘,把那种情绪内化,而不是写在脸上。‘沉默隐忍’不是‘面无表情’,更不是‘苦大仇深’,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状态,是眼神里有内容,但面部肌肉是相对松弛的,甚至可能带着点疲惫的漠然。你再试着放松一点,别老想着‘我在演’,就想想如果真的处在那种两难境地,你会是什么样子。”
沈清婉也忍住笑意,点了点头,补充道:
“是啊,羽尘,师父说得对。你不用太刻意去‘做’表情。关键是进入那种心理状态。你刚才的眼神其实已经有那个意思了,但面部肌肉太紧张,反而显得不自然。顺其自然就好,把注意力放在‘感受’那种情绪上,而不是‘表现’那种情绪。再试几次,你会找到感觉的。”
宿羽尘闻言,虽然还是有点窘,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虚心接受大家的意见。随后,在众人的围观和七嘴八舌的指导下,他又尝试着调整、表演了好几次。大家也都不吝指点,从眼神的角度、嘴角的弧度、肩膀的松紧、呼吸的节奏,甚至坐姿的细微调整,都给出了具体的意见。林妙鸢更是亲自上阵,模仿何薇可能有的语气和眼神来“刺激”他,帮助他更好地进入状态。
就这样,在客厅这片小小的“排练场”里,众人又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地帮助宿羽尘调整、磨合。宿羽尘也渐渐放下了最初的僵硬和窘迫,开始真正地去体会和代入那种复杂的内心世界。他的表演越来越自然,那种沉默寡言、隐忍深情、愧疚无奈却又信念坚定、带着淡淡疲惫的复杂军人形象,终于在一次次的尝试后,被他演绎得越来越生动,越来越真实,褪去了最初的刻意和笨拙,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点头认可。
解决了最关键的伪装形象问题,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就在这时,仿佛刚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的笠原真由美,突然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了几分恍然大悟的兴奋神色,语气急切地说道:
“对了!妙鸢,羽尘!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妙鸢闻言,停下了和宿羽尘的低语,转头看向笠原真由美,语气里带着疑惑:
“真由美姐,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事了?这么激动。”
笠原真由美眼睛发亮地看着林妙鸢和宿羽尘,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理所当然的提议:
“这次黑曜石集团与何薇的蔷薇公司共同举办的慈善晚宴,按理来说,我这个笠原家族现任的话事人,笠原财团的女家主,应该……也是有资格、甚至有很大可能收到邀请,去参加一下的吧?”
她脸上露出了自信而矜持的笑容,开始分析自己的“优势”:
“你们想啊,笠原财团在樱花国,虽然算不上最顶级的财阀,但也是历史悠久、实力雄厚、在多个领域都有影响力的老牌财团了,在国际上,尤其是在东亚商圈,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和人脉。黑曜石集团既然是国际性的大资本集团,举办这种高规格的、带有社交和拓展人脉性质的慈善晚宴,肯定会广发邀请函,邀请世界各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名流显贵。我作为笠原财团的代表,收到邀请,或者主动表示有兴趣参加,都是合情合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
“到时候,我也能以正式宾客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晚宴会场!这样,我就能在会场内部,帮你们从另一个角度观察、打探线索了!我可以近距离接触黑曜石集团的人,观察他们的言谈举止,摸清他们的底细和行事风格;我也可以留意是否有其他可疑的、可能与‘黯蚀议会’有关联的人物出现;甚至,说不定还能意外获得一些有用的情报!这岂不是一举两得,甚至一举多得的好事吗?”
林妙鸢闻言,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同:
“真由美姐,你说得没错。从身份和地位上来说,以您笠原财团女主人的身份,参加这种级别的国际商业晚宴,确实是绝对有资格的,也完全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怀疑。多一双眼睛,尤其是一双像您这样经验丰富、眼光毒辣的眼睛在会场内部,对我们来说肯定是巨大的帮助。”
但随即,她又微微蹙起了眉头,语气里浮现出新的担忧:
“可是……真由美姐,这里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您还记得吗?在何家父子一同蛊毒发作、被送去医院抢救的那天晚上,您可是和我们一起去的医院啊。当时,何薇也在医院急救室外守着,她应该是见过您和重樱的样子的。虽然可能只是匆匆一面,没有深入交流,但印象肯定是有的。那要是明天晚上,您和重樱,和我们几个前后脚进入同一个宴会大厅,甚至碰面打招呼……岂不是很容易被何薇认出来,引起她的警觉和怀疑吗?到那个时候,我们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可就都面临暴露的风险了。”
笠原真由美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的场景,语气笃定地说道:
“妙鸢,你记得没错,她确实是见过我和樱酱的样子的。毕竟,那天晚上,是樱酱和江祖平那个胖子联手,才成功逼出了何涛、何飞体内的蛊虫,算是救了她爹和她弟弟一命。她当时作为家属,就在急救室门外焦急等待,肯定是见过我们进出、和我们打过照面的,对我们的面容有印象。”
然而,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种属于老江湖的、带着几分狡黠和戏谑的笑容:
“不过,你似乎忽略了几件很重要的事。第一,当时情况万分紧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抢救病人上,我们根本没有和她正式互相介绍过,她不知道我们的姓名,更不知道我们的具体身份背景。在她眼里,我们可能只是宿羽尘请来的、有些特殊能力的‘帮手’或‘朋友’而已。”
她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带着点调侃: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妙鸢,难道你是对我们母女俩的‘化妆技术’和‘伪装能力’,没有信心吗?”
林妙鸢一听,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歉意和解释:
“真由美姐~您可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质疑您和重樱伪装能力的意思!您的易容术出神入化,能让人改头换面,重樱的阴阳术法更是玄妙莫测,能干扰感知、改变气息,这点我比谁都清楚,也亲身领教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
“我担心的是……那个宴会会场里,很可能会有‘黯蚀议会’的核心成员,或者与他们关系极深的重量级人物坐镇。那些人,个个都是老奸巨猾、心思缜密之辈,实力强大不说,消息网络也极其灵通。万一……他们当中有人听说过您的威名,或者通过某些渠道见过您的真实样貌或感知过您的独特气息,并且认出了经过伪装后的您,那可就麻烦大了。到时候,不仅您和重樱会立刻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我们的整个行动计划,也会因此被打乱,甚至可能招致对方疯狂的报复。”
笠原真由美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俯瞰众生的自信与淡淡的傲气。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放在茶几上那柄水果刀冰冷光滑的刀身,指尖传来熟悉的金属触感。她的语气变得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妙鸢啊,我的好姑娘,咱们现在好歹也都是踏入‘问道境’门槛的人物了,看问题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停留在表面呢?问这种问题,简直像三岁小孩一样天真~”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锐利地扫过众人,语气笃定:
“你仔细想一想,他们‘黯蚀议会’的人,或许确实有一部分高层,听说过‘笠原真由美’这个名字,听说过笠原家族在樱花国黑暗世界的一些陈年旧事和威名。但真正见过我本人样貌、熟悉我气息、能一眼就把我认出来的人……你觉得,现在还能剩下几个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
“那些真正认识我、并且可能构成威胁的家伙,要么,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我亲手送进了地狱,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要么,就是被我设计,送进了樱花国最森严的监狱或秘密囚牢,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外面的阳光。所以,你真的不必为此担心。能够出现在明天那种商业晚宴场合的‘黯蚀议会’成员或关联者,层级不会太高,他们认识我的概率,微乎其微。”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上了那种属于商业女强人的从容和一丝调侃:
“况且,我这次去,是去‘侦查’、去‘打探’的,又不是去‘踢馆’或者‘寻仇’的。我会很好地收敛自己的气息,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有些地位的商业女性。只要我不主动暴露实力,不做出格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甚至,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当中真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侥幸认识我的老家伙在场,他们认出我之后,第一反应会是警惕和敌视吗?”
笠原真由美轻笑一声:
“不,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会觉得惶恐,或者……觉得‘荣幸’。毕竟,在他们那个圈子的认知里,笠原财团是樱花国举足轻重的大财团,实力雄厚,影响力巨大。我这个财团女家主亲自来参加他们举办的宴会,那是给他们‘面子’,是值得他们小心翼翼接待的‘贵宾’。怎么?难道我这堂堂笠原财团的女家主,去参加一个国际集团的慈善晚宴,还能给他们‘跌份’了不成?”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一丝睥睨。
随后,她看向林妙鸢,语气轻松地补充道:
“至于何薇那个小丫头……那就更好解决了。她只是个没有任何功夫底子、也没有任何超凡感知能力的纯粹普通人。到时候,让樱酱随随便便施一个简单的‘障眼法’或者‘气息干扰’类的小法术,就能轻易干扰她的视觉认知,让她看我们的样子和我们真实的样貌产生偏差,甚至记不清我们的具体特征。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樱酱精心施展的法术呢?那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安川重樱,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眼底原本属于冷静杀手人格的那份犀利与疏离,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眼神重新变得温和、清澈而略带腼腆——她的主人格,那位强大的天才阴阳师,悄然回归了。
她轻轻低下头,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放在膝上绞动着,语气轻柔而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小声说道:
“嗯,妙鸢姐,你就放心吧。我和妈妈去参加宴会之前,一定会做好最充分的准备的。我们会精心化妆,改变发型和妆容风格;我也会提前施加上稳固的‘认知干扰’结界和‘气息伪装’术法。到时候,别说何薇了,说不定连你和羽尘乍一看,都未必能立刻认出我们来呢~我们绝对不会被认出来的,你完全可以放心。”
林妙鸢闻言,看着笠原真由美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模样,再看着安川重樱腼腆却无比可靠的保证,脸上的最后一丝担忧终于彻底消散,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大定:
“好,好,我放心,我当然放心。你们说得对,以你们母女俩联手的能力,何薇那个普通人,压根就不可能看穿你们的伪装。是我太过多虑,把事情想复杂了。有你们两位在会场内部策应,我们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解决了笠原真由美和安川重樱如何合理参与晚宴的问题,众人脸上的笑容更加轻松了。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认真倾听的天心英子,脸上却露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困惑和急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武士的直率和一点对于“潜伏”任务的不适应:
“那个……真由美阿姨,妙鸢姐,那我呢?我应该怎么才能混进那个晚宴会场呢?一般来说,这种高规格的慈善晚宴,都是需要正式的邀请函才能进入的吧?我……我没有收到任何邀请,又不能像真由美阿姨和重樱这样,以大人物的身份被主动邀请。那我……我该怎么进去,才能不引起怀疑,才能在暗中保护好主公和妙鸢姐呢?”
天心英子的脸上,写满了实实在在的苦恼。她擅长的是拔刀迎敌、是光明正大地守护在主人身前,对于这种需要伪装身份、暗中潜入、混迹于人群的任务,她确实感到有些无从下手,缺乏经验。没有邀请函,她连宴会大厅的门都进不去,更遑论在暗处履行保护职责了。这让她感到有些焦虑。
笠原真由美闻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仿佛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她拍了拍天心英子结实有力的肩膀(拍得英子微微一晃),语气轻松而笃定:
“这个啊,英子,你完全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了,小事一桩。”
她看着天心英子,迅速给出了一个简单可行的方案:
“到时候,你就以我‘子侄辈亲属’或者‘随行助理’的名义,跟着我和樱酱一起进去就行了。我就对外介绍说,你是我的侄女,这次正好来平京游历或处理些事情,跟着我一起出来见见世面,参加一下这种社交场合。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特别注意和怀疑。”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随意:
“至于邀请函嘛……那就更简单了,根本不用你操心。多带一个‘家属’或‘助理’,对于发邀请函的主办方来说,通常都不是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惯例。我打个电话就能搞定。”
说完,她不再耽搁,直接拿起自己那部特制的卫星加密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找到了一个标注为“吉田(平京)”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响了仅仅一声,甚至没等到第二声响完,就被迅速接通了。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中年男性恭敬而谦卑、甚至带着一丝急切讨好意味的声音,用的是流利的日语:
“莫西莫西!是,家主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属下吉田三郎,随时待命!”
电话对面的,正是笠原财团驻龙渊国平京分部的总负责人,吉田三郎。他负责笠原财团在龙渊国的所有业务往来和关系维护,做事干练圆滑,对笠原真由美这位年轻却手段厉害的家主敬畏有加,忠心耿耿。
笠原真由美靠在沙发上,语气瞬间切换,变得严肃、简短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用的是日语:
“吉田,是我。听着,明天晚上,我和樱酱,打算去参加一下黑曜石集团在平京举办的那个慈善晚宴。你去给我弄三张正式邀请函来,最迟明天中午之前送到我指定的地方。有没有问题?”
吉田三郎在电话那头一听,甚至连一丝犹豫或询问都没有,脸上瞬间露出了兴奋和受宠若惊的神色,仿佛接到了天大的美差。他立刻用更加恭敬、语速更快的日语应道:
“哈依!没有问题!绝对没有问题!家主大人,请您放心!属下立刻就去办!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属下也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邀请函妥妥帖帖地给您弄到手,绝对不会耽误您和小姐参加晚宴!请您务必放心!”
对于吉田三郎来说,能为家主大人办事,尤其是这种涉及高层社交、能在国际大集团面前露脸、拓展人脉的事情,不仅是他的职责,更是无上的荣耀。而且他深知,家主大人亲自开口交代的事情,必须办得滴水不漏,漂亮至极,否则,后果绝不是他能承受的。
笠原真由美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但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却丝毫未减: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今天晚上就会坐飞机抵达平京,落脚点稍后发给你。邀请函的事,务必在明天中午之前,彻底搞定,不能有任何差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慢了一些,却带着一股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强势:
“还有,你可以顺便‘提醒’一下黑曜石集团那边负责发邀请函的人。他们也可以选择试试,不给我发这个邀请函。不过,请他们想清楚后果——如果他们敢不给我笠原真由美这个面子,那么,从今往后,他们黑曜石集团在樱花国的所有生意,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就都别想再做成任何一笔!我笠原真由美,说到做到。吉田,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把我的原话,传达到位。”
吉田三郎在电话那头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他太清楚家主大人这番话的分量了。这绝不是虚言恫吓,以笠原财团在樱花国商界和暗面的影响力,封杀一个外来集团的部分业务,绝对做得到。他连忙用更加惶恐和恭敬的语气,斩钉截铁地应道:
“哈依!家主大人,我明白!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属下一定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传达给黑曜石集团的负责人!属下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一切关系,在明天中午之前,把三张邀请函亲手奉上!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绝对不会耽误您的大事!请家主大人千万放心!”
“嗯,那就这样。办好了通知我。”笠原真由美语气平淡地结束了通话,随即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随手放在一边,她长长地、仿佛卸下某种负担般吐出了一口气,脸上的威严和强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混杂着些许疲惫和悠远感慨的神情。她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有些出神地望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客厅里的晚辈们诉说:
“以前啊,为了和翔介(安川翔介,安川重樱的父亲)那份纯粹的爱情,也为了樱酱能有一个相对正常、安宁的成长环境……我这个出身杀手世家、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血、仇家遍布黑暗世界的女人,不得不选择了‘隐姓埋名’二十年。收敛起所有的锋芒,隐藏起真实的身份和绝大部分实力,甚至刻意淡出了家族的权力核心……”
她的语气里,带着对往昔岁月温柔的回忆,也有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遗憾:
“就只是为了顾及他那点属于传统男人的、可爱的‘大男子主义’面子,不想让他因为我的实力远比他强、身份背景远比他复杂显赫而感到自卑和压力,不想让他觉得,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我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一辈子,看着樱酱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如今,斯人已逝,空留回忆。”笠原真由美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清晰的悲伤,但那悲伤如同流星般划过,很快就被一种更加坚定、甚至带着锐利光芒的神色所取代,“而我,似乎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这样‘隐姓埋名’下去了,再继续收敛自己的锋芒,扮演一个温顺的普通妇人了。或许……也是时候,重新拾起一些旧日的身份和手段,为了守护现在想要守护的人,而‘重出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