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奔赴平京(1 / 2)

午饭的余温还淡淡地萦绕在林家别墅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带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微风,悄然驱散了方才因何薇那通充满算计的来电而残留的最后一丝凝重与寒意。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光洁如镜的浅色木地板上,映出窗外摇曳树影的斑驳光晕,给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场“电话伪装对决”、此刻重归平静的别墅,重新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而安宁的光晕,仿佛一切惊险都未曾发生。

众人吃过这顿由宿羽尘和林妙鸢亲手烹制、充满家之温暖的丰盛午餐后,各自找了舒适的位置休息、消化。柳婉清和林振东夫妇没有闲着,他们拿着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阳台,忙着给徽京的其他亲属打去电话,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叮嘱后续几天的安全注意事项,确保万一有事能互相照应;宋宪等六名“利剑”特战队员则依旧坐在庭院那片被午后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草坪上,趁着这难得的战斗间隙,互相低声交流着上午被笠原真由美和天心英子“特训”后的心得体会,讨论着那些凌厉招式的破解与应对。安川重樱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远处的石凳上,偶尔在他们讨论卡壳或理解有误时,才温和地开口点拨几句,纤细的指尖随着意念,有乳白色的微光如同精灵般轻轻流转、闪烁;罗欣这个只有十二岁却异常早慧懂事的小姑娘,则抱着一个柔软的兔子布娃娃,像是闲不住的小鹿,蹦蹦跳跳地在客厅与草坪之间穿梭,一会儿给大人们端杯水,一会儿凑到哥哥姐姐们旁边听几句“高深”的讨论,给这略显沉静、暗藏紧绷的氛围,平添了几分属于孩童独有的鲜活与热闹,也稍稍冲淡了临行前的离别愁绪。

宿羽尘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休息或闲聊。他独自靠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上,身体微微陷进柔软的靠垫,但脊背依然习惯性地挺直。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中那部黑色手机的光滑机身,神色沉静而专注,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深思的薄雾。方才与何薇的那通电话,林妙鸢的表演堪称完美,团队配合也天衣无缝,看似是一场成功的伪装与反试探。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即将在平京上演的、名为“慈善晚宴”的“鸿门宴”,其背后的凶险与复杂程度,恐怕远比他们此刻坐在家中所能想象的,还要诡谲万分,暗藏杀机。

何薇背后那个只听其名、未见其人的神秘人物;与“黯蚀议会”关系匪浅、在国际上势力盘根错节的黑曜石集团;可能潜伏在晚宴现场、甚至就在平京某处的“黯蚀议会”核心人员;还有那个如同毒蛇般潜入首都、行踪诡秘、疯狂嗜血的“小丑”……所有这些已知或未知的黑暗势力,此刻都如同隐藏在深海下的暗流,正在无声地交织、涌动、汇聚。一场看似繁华高雅、实则暗藏刀光剑影、牵扯了多方利益与阴谋的激烈博弈,即将以这场晚宴为舞台,正式拉开它沉重而凶险的序幕。而他和他的小队,将不再是旁观者或追捕者,而是必须主动踏入舞台中央的“演员”兼“破局者”。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客厅里温暖的空气和淡淡的食物余香,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繁杂思绪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重预感。指尖在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刚刚通话过的号码——江南省国安厅常务副厅长江正明。没有太多犹豫,他再次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江正明那略带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隐约的、压低的交谈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显得有些嘈杂而忙碌,显然江厅长此刻正在处理公务,很可能就在办公室或某个指挥中心。

“喂,羽尘?怎么突然又给我打电话?是不是……那边又有什么新情况了?”江正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清晰的急切和关注,显然他也在时刻紧绷着神经,关注着何薇的动向,以及宿羽尘和林妙鸢这边的安全与进展。

宿羽尘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变得严肃而恭敬,语速平稳但清晰,开始详细汇报:

“江厅长,是我。是这样的,就在刚才,大概午饭前,何薇给妙鸢打了一通电话。整个过程比较长,情况也有些复杂,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和曹部长完整汇报一下。”

接着,他便将方才那通电话的整个过程,从铃声突兀响起开始,到林妙鸢如何瞬间调整状态、伪装出刚被吵醒的慵懒和怨气,如何与何薇周旋、抱怨“家庭矛盾”,再到何薇在电话中“透露”母亲柳玲被杀、父亲何涛自首的近况与怨言,最后抛出邀请——请他们前往平京参加蔷薇公司与黑曜石集团合办的慈善晚宴……每一个关键节点、对话的起承转合、语气的细微变化,甚至包括林妙鸢如何与父母默契配合,柳婉清适时“抽泣”、林震东“无奈”劝慰等表演细节,都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详细叙述了一遍。

他知道,面对何薇这种心思缜密、背后又有庞大组织的对手,任何看似琐碎不起眼的细节,都可能隐藏着破解其意图或发现其漏洞的关键线索。江正明和曹部长那边,需要这些最完整、最客观的一手信息,才能结合其他情报,做出最准确的形势判断和后续行动部署。因此,在汇报的过程中,宿羽尘极力保持客观陈述,没有添加任何个人主观的猜测或情绪渲染,只是在江正明偶尔插话询问某些细节时,才补充几句自己的观察和基于对何薇了解的看法。

林妙鸢静静地坐在宿羽尘身边,身体微微倚靠着他,指尖轻轻挽着他结实的手臂,没有说话打扰,只是安静地聆听着丈夫条理清晰的汇报,眼底带着温柔的信任与全然的依赖。沈清婉则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习惯性地抱在胸前,神色凝重而专注,偶尔微微点头示意,显然也在同步核对着自己之前发送的那份完整通话录音,确保宿羽尘的口头汇报与录音内容在关键点上没有出入和遗漏。

电话那头的江正明,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和专注。他几乎没有打断宿羽尘的叙述,背景里那些隐约的交谈声也渐渐平息下去,仿佛他特意走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只剩下他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显示他在认真倾听、记忆和分析。直到宿羽尘将整个过程汇报完毕,最后补充了一句“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江正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但更深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警惕:

“小宿,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这边已经基本同步掌握了。刚才小沈就已经将何薇和妙鸢同志的完整通话录音,通过内部加密信道发送过来了。我和曹部长正在一起研究这份录音材料,你刚才口头补充的这些细节,特别是关于现场家人配合表演的部分,和录音里的内容、语气、背景音效完全吻合,没有偏差。这很好,说明你们的应对非常冷静、专业,也为我们提供了极其宝贵的一手情报。”

宿羽尘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但他语气依旧恭敬:

“那就好,只要能帮上忙,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就好。江厅长,曹部长那边……听完汇报后,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或看法?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何薇的这个邀请?”

“曹部长就在我旁边,他刚才全程听完了你的汇报,也审阅了小沈发来的录音摘要。”江正明的语气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传达更高层的意见,随即他清晰地说道,“曹部长的看法很明确,他认为,这场所谓的慈善晚宴,摆明了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鸿门宴’。何薇和她背后所代表的势力,目的绝不单纯,大概率是想以合作和散心为名,引诱你和妙鸢同志前往平京,然后伺机而动——可能是想近距离观察、评估你们,也可能是想套取情报、进行拉拢腐蚀,甚至……不排除设下陷阱,直接对付你们的可能性。危险性是客观存在的,而且不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部署任务的意味:

“但是,曹部长也强调,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这同样也是一个绝佳的、将计就计的机会!他希望你们——当然,前提是必须在绝对保证自身安全的基础上——能够利用这次受邀赴宴的‘合法’身份,趁机深入观察,尽可能地打探一些关键线索。重点有几个方向:一是摸清何薇在平京的活动网络、近期接触的人员,特别是与黑曜石集团人员的具体互动模式;二是观察黑曜石集团在此次活动中的表现,尝试判断其与‘黯蚀议会’之间的关联紧密度和合作模式;三是留意是否有其他可疑人员或异常迹象出现。总之,多听、多看、多记,但不要轻易行动,更不要暴露意图。”

江正明又补充道,语气带着通报进展的意味:

“另外,关于何薇本人,你们可以放心。我们已经将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包括这通电话的录音和分析报告,全部紧急上报给了国安部。部里对此高度重视,王磊部长亲自做了批示。现在,对何薇的全方位、立体化监控程序已经紧急启动,并且提升到了最高等级。她的所有通讯设备(包括可能存在的备用机)、行踪轨迹、资金账户往来、社会关系变动等等,全部都在我们的严密监控范围之内。只要她有任何异常举动,有任何可疑的联系或资金异动,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掌握。相信用不了多久,她或者她背后的网络,总会露出马脚。届时,我们就能顺着这条线,挖出更多隐藏在深处的‘蛀虫’。”

听到这里,宿羽尘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如同经过淬炼的钢铁。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责任:

“江厅长,请您和曹部长放心!我和妙鸢一定牢记指示,时刻将自身安全放在首位。在此前提下,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利用这次机会,仔细观察,寻找破绽,争取找出他们藏污纳垢、违法乱纪的证据,尽力摸清‘黯蚀议会’在平京的部分底细和动向,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后续一旦有任何新的发现或线索,无论大小,我们都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第一时间向您和曹部长汇报,绝不拖延隐瞒!”

“好!好样的!要的就是这份决心和谨慎!”江正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和期许,但随即又转为长辈般的叮嘱,“不过,你们千万、千万不要轻敌,更不要有丝毫大意!隐藏在何薇背后的人,根据我们初步研判,背景极为复杂,实力和能量都不容小觑。那个黑曜石集团,更是在国际上横行多年、手段老辣狠厉的资本巨鳄。你们此行,如同深入虎穴,凡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遇到任何感觉不对劲的情况,或者潜在的危险,不要有任何犹豫,不要硬拼,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系我们,或者联系平京总部的同志!我们会立刻协调力量,以最快速度支援你们!记住,安全第一,任务第二!”

“明白!谢谢江厅长的提醒和关心,我们一定会时刻注意,小心行事。”宿羽尘恭敬而认真地应道。

“那就先这样,你们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前往平京。一路上,包括在平京期间,一切小心,保持通讯畅通。有情况,随时联系,24小时都可以。”江正明最后叮嘱道。

“好的,江厅长再见。”

挂掉电话,宿羽尘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部分汇报的压力。他将手机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转头看向身边一直陪伴的妻子林妙鸢,脸上露出了几分混合着思索和些许困惑的神色,语气带着商量和探讨的意味:

“妙鸢啊,我刚才一边汇报,一边就在想一个问题。明天我们到了平京,真要去参加那个晚宴,面对面见到何薇,还有她可能引荐的那些黑曜石集团的人,甚至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物……咱们俩,到底该以什么样的‘形象’和‘状态’出现,才最合理,最不容易被看出破绽呢?这‘夫妻关系不和’的戏,在电话里演演还行,真到了现场,四目相对,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眼里,要是演得不到位,或者演过头了,露出了马脚,那可就前功尽弃了,甚至可能直接陷入危险。我有点拿不准,这个分寸该怎么把握。”

林妙鸢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那种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眼底闪烁着灵动而自信的光芒,仿佛早已成竹在胸。她轻轻拍了拍宿羽尘的胳膊,语气轻松而笃定,带着点理所当然:

“什么形象?那还不好说嘛~对我而言,当然是继续扮演那个余怒未消、对丈夫极度失望、甚至带着点恨意的‘怨妇’喽~这角色我现在可是驾轻就熟!”

她说着,还故意模仿起刚才打电话时的那种语气和神态,眉头微蹙,嘴角下撇,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挥之不去的怨气,活灵活现:

“到时候,在何薇面前,我对你肯定是要爱搭不理、颐指气使的。动不动就给你甩个冷脸子,说话夹枪带棒,提起昨天炸弹那件事,就忍不住要抱怨你几句,数落你的‘不是’。总之,就是要让何薇清清楚楚地看到、感受到,我们之间的矛盾确实很深,我对你的不满和怨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积压在心里,一触即发。”

她顿了顿,话锋微转,补充了更细腻的考量:

“不过呢,咱们也得讲究点策略。在外人面前,比如晚宴上其他那些不相干的宾客、黑曜石集团的高管面前,我也会适当地、偶尔地给你这个‘拆弹英雄’留那么三分薄面。不会当众让你下不来台。毕竟,你也是实打实救了那么多人的英雄,要是我在外人面前把你骂得一文不值、狗血淋头,反而显得太刻意、太假了,不符合常理,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怀疑。我偶尔给你个台阶下,或者只是冷淡相对,既符合我骄傲、要面子、又心里有气的复杂性格,也能让我们的整体伪装显得更真实、更立体。这叫张弛有度,何乐而不为呢?”

宿羽尘听完,点了点头,觉得妻子考虑得确实周全,这个“怨妇”形象既鲜明又有层次。但随即,他自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语气里的疑惑更甚了,还带着点难得的苦恼:

“你这个形象设计得很完美,也完全贴合咱们刚才电话里的表演,过渡自然。可问题是我……我明天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和状态呢?是应该装作一脸愧疚,对你百般讨好、小心翼翼、低声下气?还是应该装作冷漠至极,对你不理不睬,摆出一副‘我没错,是你无理取闹’的无所谓样子?或者……反过来,我也表现得很生气,责怪你不懂事、不顾大局,摆出一张臭脸来面对你?我实在有点拿不准,哪种表现,才能既符合逻辑,又能让何薇那女人放下戒心,甚至得意忘形,从而暴露出更多的破绽和线索呢?”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自己利落的短发,脸上露出了几分属于直男的、对于扮演情感戏码的苦恼神色。他常年在战场上与敌人真刀真枪地搏杀,擅长的是分析敌情、制定战术、正面攻坚,这种需要精细拿捏情绪、长期扮演特定角色、进行心理博弈的事情,对他来说,确实比面对一个强大的超凡怪物还要棘手,远不如真刀真枪打上一场来得痛快直接。

就在宿羽尘为此一筹莫展、陷入纠结的时候,一直慵懒地靠在对面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那把锋利水果刀的笠原真由美,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忍不住开口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和迫不及待的提议:

“羽尘~要我说,你就索性跟妙鸢开始‘冷战’算了!把冷战进行到底!”

她放下手中寒光闪闪的水果刀,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宿羽尘和林妙鸢,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语气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你们想啊,按照刚才妙鸢挂断电话前那个语气和情境——她听到你‘回来’的动静,立刻就很不耐烦地挂了何薇的电话,还说要跟你‘沟通’。按照正常情侣或夫妻吵架的逻辑推演,你们两个人挂断电话之后,肯定是大吵了一架,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把积压的火气都发泄出来了才对。既然已经吵过架了,那你们明天的关系,怎么可能突然就和好如初、恩爱如初呢?肯定还是处于一种僵持的、互不搭理或者互相看不顺眼的‘冷战’状态啊!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发展!”

说到这里,笠原真由美还故意模仿起那种男人在吵架后可能有的、混合着傲气、委屈和不服气的语气,学着宿羽尘可能会说的话,惟妙惟肖:

“所以我看你索性就装出一副‘英雄受委屈’的臭脸来算了!就那种——‘我为了保护那么多无辜群众,累死累活、冒着生命危险拆掉了商场的炸弹,拯救了那么多陌生人的性命,我做得有错吗?我这是顾全大局!结果你这个不懂事的女人,就因为自己家那几口人受了点惊吓(虽然炸弹是哑炮),就跟我闹脾气、闹离婚?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责任和牺牲?!’”

她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做出了一个皱着眉头、嘴角下撇、一脸不爽又带着点“你不理解我”的憋屈表情,模仿得入木三分,引得旁边原本有些紧张旁听的罗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笠原真由美看着宿羽尘,语气带着期待和怂恿:

“羽尘,你就来一下这种感觉的丈夫,怎么样?既符合你‘国家英雄’的人设和内心坚持,又能鲜明地体现出你们之间因理念冲突而产生的冷战状态。还能让何薇觉得,你确实是因为坚持‘顾全大局’而忽略了妙鸢的感受,心里对她不仅没有愧疚,反而充满了不被理解的委屈和不满。这样一来,她肯定会更加得意,更加确信自己的离间计成功了,也会更加放松警惕,说不定在得意忘形之下,就会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多暴露一些线索。”

然而,笠原真由美这番听起来似乎颇有道理的建议话音刚落,一直安静靠在沙发上、处于那个冷静犀利杀手人格状态的安川重樱,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她坐直了身体,眼神平静而理性地看着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冷静的分析和反驳:

“嗯……妈妈,我倒觉得……您这个提议,可能不太好,存在一些明显的漏洞。”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开始逐一分析:

“因为我听妙鸢姐详细描述过,羽尘在她上次同学聚会上的表现——虽然话不多,性格比较沉稳内敛,但言谈举止间,包括对待妙鸢姐的态度,都能清晰地表现出,羽尘是一个重情重义、内心非常在意、也非常爱护妙鸢姐的人。这一点,何薇作为当时的在场者,是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的。这其实就是羽尘在何薇面前,已经初步树立起来的、一个‘爱妻’的人设基础。”

她顿了顿,指出了关键问题:

“如果现在,仅仅因为昨天的一场争吵(在何薇视角里),羽尘就突然性情大变,表现得对妙鸢姐极其冷漠,甚至反过来责怪她不懂事、不顾大局,这前后的反差是不是太大了点?太刻意了?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何薇那个女人,虽然心思恶毒,但不可否认她很聪明,观察力也很敏锐。如此巨大且突兀的性格转变,她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会起疑心的。一旦她起了疑心,开始怀疑你们是在演戏,那么我们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铺垫和努力,就全都白费了,甚至可能立刻陷入被动和危险之中。所以,我觉得妈妈这个‘冷战臭脸’的建议,风险太高,不太可行。”

安川重樱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严密,瞬间点醒了客厅里的众人。宿羽尘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同和后怕:

“重樱说得对,确实是这样。如果我突然反差太大,从‘爱妻’变成‘怨夫’,确实太不符合常理,很容易引起何薇的怀疑。这条路可能走不通。”

而站在一旁的天心英子,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武士的直觉让她也觉得突然的冷漠转变有些突兀。她从沙发上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身姿挺拔,语气里带着武士特有的沉稳和一种试图共情的理解,缓缓说道:

“我也赞同重樱的看法。所以……我觉得,不妨让主公表现出一种……很复杂、但以愧疚为主的情绪。”

她眼神坚定地看着宿羽尘,试图描绘那种心境:

“这或许……就如同古代那些为了守护大义、保卫家国,不得不忍痛暂别妻儿、踏上遥远战场的武士们所怀抱的感受。他们心中,既有对家国天下的责任与坚定,也有对家中妻儿深深的牵挂与无法陪伴的愧疚。那种明明想守护眼前人,却因更大的责任而身不由己的愧疚感,我想,应该是相通的吧?”

她看着宿羽尘,语气真诚:

“主公你当时选择立刻前往商场拆弹,也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拯救更多无辜的生命,这本身是崇高且正确的选择,并没有错。但你也确实在那一刻,不得不暂时忽略了妙鸢姐和家人们的直接感受,让他们承受了巨大的惊吓和风险。所以,你在事后表现出深刻的愧疚,既符合你重情重义的人设,也符合常理,应该不会引起何薇的怀疑,反而会让她觉得你是个有血有肉、会自责的英雄。”

就在众人觉得天心英子这个“愧疚”提议似乎更合理时,一直抱着布娃娃、歪着小脑袋认真倾听大家讨论的罗欣,突然小声地开口了。她眨着一双清澈明亮、仿佛能映出人心的大眼睛,看看宿羽尘,又看看林妙鸢,语气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直指核心的疑惑:

“嗯……可是……刚才妙鸢姐姐在电话里,明明说的是,羽尘哥哥当时是‘毫不犹豫’地走出家门,火速前往商场拆弹的呀……”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继续说道:

“那样的话,要是羽尘哥哥在何薇姐姐他们面前,又表现得很愧疚、很自责的样子,会不会反而会让那个坏姐姐(何薇)怀疑呢?毕竟,你当时那么果断,一点犹豫和挣扎都没有,现在事情过去了,又表现得这么后悔和愧疚……会不会有点……前后矛盾呀?感觉……不太像同一个人做出来的事呢?”

罗欣的话,虽然声音稚嫩,词汇简单,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点出了一个被大人们忽略的关键逻辑问题!是啊,如果宿羽尘当时的抉择是“毫不犹豫”、“毅然决然”的,体现的是军人以任务为重、以大局为重的决断力,那么事后过度的“愧疚”就显得有些矛盾,不够“硬汉”,反而可能露出破绽。

众人闻言,都再次陷入了沉思。刚才的几个提议——冷漠责怪、深刻愧疚——似乎都存在着或大或小的漏洞,要么反差太大,要么前后矛盾,都有可能引起何薇那颗多疑之心的警觉。宿羽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更加苦恼,他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迷宫,每条路看起来都通,但仔细一看又都布满陷阱。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表现,才能做到天衣无缝,既符合人设,又能瞒天过海。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但神色始终专注、显然在飞速思考和权衡的沈清婉,终于缓缓开口了。她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精致的战术AR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属于资深侦查员的专业分析和条理性:

“羽尘,我倒觉得,你不妨可以尝试表现出一种……以‘沉默’和‘隐忍’为主的气质。”

她看着宿羽尘,开始详细解释自己的构想,语气平稳:

“打个不那么恰当但可能容易理解的比方,就像某些文艺作品里描绘的那种……肩负重任、内心有自己的坚定信念和复杂考量的角色,比如……卫宫切嗣早期的某种状态?当然,只是气质上有点类似。具体来说,就是:冷静、沉稳、拥有自己独立的、基于现实情况的判断和坚持,但不善于、或者不愿意过多地向外人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和复杂的权衡过程。当遇到亲密之人的误解、指责甚至激烈情绪时,他不会做过多的、苍白的辩解,也不会以激烈情绪对抗,更多的是一种……默默承受,将一切情绪内化,独自咀嚼。”

沈清婉进一步将这种气质与宿羽尘面临的具体情境结合:

“你可以这样设定自己的心理活动:当时你基于现场情况和专业知识,迅速做出了判断——商场那颗CL-20炸弹,威力巨大,一旦爆炸,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大量无辜伤亡,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必须优先处理;而家里的那颗炸弹,虽然同样危险,但结合寄送方式、触发机制(可能被小丑做了手脚)以及你的快速风险评估,你判断它有极大概率是结构有问题、无法正常引爆的‘哑炮’(或者至少威力可控,给家人留出了逃生时间)。虽然同样会让家人受到巨大惊吓,但不会造成实质性伤亡。”

她继续构建逻辑:

“基于这两个判断,你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冲向商场,去拯救那‘更多的’、‘确定性’处于危险中的人。这是一个指挥官在紧急情况下,基于有限信息做出的、痛苦但必要的抉择。而妙鸢事后的情绪反应,在你看来,更接近于一种受到惊吓后、未能理解你背后复杂考量的、带有情绪化的指责——她只看到了你‘抛弃’家人、奔向陌生人的表象,只感受到了自己和家人所承受的惊吓与委屈,却没有看到(或者当时无法理解)你内心做出的残酷权衡和判断。所以,你认为解释是苍白无力的,尤其是在家人情绪激动的时候,任何关于‘哑炮概率’、‘伤亡权衡’的解释,都可能被理解为冷血的借口。”

沈清婉看着宿羽尘,总结道:

“因此,你选择以‘沉默’来应对她的暴怒和指责。不辩解,因为知道辩解无用且可能造成二次伤害;不反驳,因为理解她的恐惧和委屈是真实的;也不讨好,因为内心的坚持和那份‘我做了当时情况下最正确选择’的信念并未动摇。这种沉默,里面夹杂着因家人受惊而产生的愧疚、因不被理解而产生的无奈和淡淡委屈、以及一份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坚持。它既符合你沉稳内敛、重行动轻言辞的性格底色,又完全贴合整个事件的内在逻辑,真实而自然,最难引起怀疑。”

林妙鸢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她连忙用力点了点头,一把拉住宿羽尘的手,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赞同和兴奋:

“对!对!我看师姐说的这个,可能是最有道理的!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个设定太完美了!”

她急切地向宿羽尘解释,试图让他更深入地理解这种状态:

“老公,你想啊,对于你来说,你不可能完全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的家人,不然我们也不会是夫妻,你也不会那么爱我。但如果你的核心判断是:家里的炸弹极大概率不会爆,家人有充足时间反应和撤离,实质危险很低;而商场的炸弹一旦爆炸,就是成百上千的无辜伤亡,社会秩序崩坏……那么,在你看来,优先处理商场炸弹,阻止更大的灾难发生,就是唯一正确的、不容置疑的选择。我们家人所受的惊吓,虽然令人心痛,但在‘阻止大规模惨剧’这个天平上,是可以被暂时放置的‘代价’。”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而共情:

“可我和我的家人,当时并不知道你心里的这些冷酷而理性的考量!我们不知道你判断家里的炸弹是‘哑炮’,我们只看到了一个冰冷的现实:在我们最恐惧、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转身离开了,去保护那些与我们无关的陌生人。这种被‘抛弃’的感觉,这种恐惧和失望,是真实而剧烈的。所以,在我们情绪爆发、指责你的时候,你其实处于一个两难的境地——你没法详细解释你的判断(说了我们当时也听不进去,反而像找借口),但你又不想真的伤害我们的感情,更不想因为这件事失去我,失去这个家。”

她看着宿羽尘的眼睛,语气温柔而笃定:

“那么,这种时候,你最自然、最合理的反应,就是‘沉默’!因为你根本解释不清,也无从辩解。但你又深爱着我和这个家,所以你不愿意用激烈的言辞对抗,伤害彼此更深。你只能选择一言不发地,默默承受我的痛骂和指责,默默地看着我发脾气,用这种沉默来表达你的无奈、你的愧疚(对让我们受惊)、你的坚持(对自己的选择不后悔),以及……对我、对这个家最深沉的眷恋和不舍。你是在用沉默等待,等待我们骂累了,气消了,或许时间能抚平一些伤痕。这种沉默,里面有千言万语,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也最真实,绝对绝对不会引起何薇的怀疑!反而会让她更加确信,我们之间的矛盾已经深到了‘无法沟通’的地步,她的离间计,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成功!”

林妙鸢这番结合了情感与逻辑、深入剖析人物心理的长篇分析,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瞬间说服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最初提出其他建议的笠原真由美和天心英子,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更细腻、更复杂的“沉默隐忍”方案。

宿羽尘听完,脸上的苦恼和困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他反手轻轻握紧了林妙鸢的手,语气里带着豁然开朗的赞同和一丝如释重负:

“妙鸢,师姐,你们分析得太透彻了!就按你们说的这个来!我就努力表现出这种‘沉默寡言、隐忍深情、带着愧疚与无奈却又坚持己见’的复杂气质。不辩解,不反驳,也不刻意冷漠,就是那种……有话说不出,或者觉得说了也没用,于是选择承受的状态。这样既真实,又符合逻辑,还能最大程度降低何薇的警惕!太好了,这个方案好!”

然而,就在众人觉得方案已定,气氛稍松时,一直坐在草坪边的石凳上、吃饱喝足后忍不住打了个响亮饱嗝的魏续,突然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新的疑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嫂子,清婉姐,你们说得都特别在理。可是……我还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他看向宿羽尘,语气实在:

“宿兄弟再怎么说,也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摸爬滚打出来的铁血战士,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硬汉,性格刚毅、沉稳,甚至有点……嗯,执拗。他这么一言不发的,被妙鸢嫂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痛骂、指责,甚至甩脸子……是不是有点……脾气太好了呢?会不会显得太‘面’了,有点假啊?毕竟,是战士都有血性,都有脾气,怎么可能就这么默默承受,连一句反驳、一点情绪都没有呢?这……不太符合我对顶尖战士的认知啊。”

魏续的话,虽然直白,却再次说中了众人心中那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疑虑。是啊,宿羽尘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强者,骨子里铭刻着军人的刚毅、傲气与不容侵犯的尊严。如此“温顺”地承受妻子的当众指责,不发一言,确实有可能在某些人看来显得过于“软弱”或不真实,反而可能成为另一个破绽。

而这时,一直靠在沙发上,一边拿着根牙签悠哉悠哉地剔着牙,一边饶有兴致听着晚辈们讨论的苏若云,突然轻笑一声,放下了牙签。她擦了擦嘴角,眼神平静而笃定地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长辈的从容和经验:

“我倒觉得,魏续你这个担心,有点多余了,或者说,想得有点简单了。”

她看向魏续,又看看宿羽尘,开始从另一个角度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