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假戏与真谋(1 / 2)

手机铃声还在客厅里清脆而固执地回荡着,“嗡……叮铃铃……”的声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原本温馨热闹的家庭氛围。那声音像一根冰冷锐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每个人的神经末梢,带来一种本能的警觉和不适。

林妙鸢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仿佛要将那冰凉的机身捏碎。屏幕上,“何薇”那两个清晰的字,在来电提示的光影下不断跳动闪烁,如同两条吐着猩红信子、蓄势待发的毒蛇,正隔着屏幕阴冷地窥视着她,刺得她眼睛生疼,心底涌起一股混合着厌恶、警惕与冰冷怒意的复杂情绪。

方才还洋溢在她脸上的、因烹饪和家庭团聚而生的柔和温暖笑意,瞬间冻结在微微上扬的唇角,随即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碴般彻底崩散、消失无踪。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望向宿羽尘和家人时总是盛满温柔与爱意的眼眸,此刻骤然覆上一层刺骨凛冽的寒意,眼底深处闪过一道锐利如出鞘刀锋般的厉芒,仿佛能穿透手机屏幕,直抵电话那头那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女人内心最阴暗的角落。她周身原本平和温暖、令人如沐春风的气息,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源自极地深渊般的寒流席卷冲刷,瞬间变得冰冷、凝滞,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与压迫感,连客厅里开得足足的暖气,都仿佛被这股骤然降临的寒意冲淡、抵消了几分。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敏锐的国安干警,还是久经沙场的特战队员,亦或是感知敏锐的超凡者,都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林妙鸢身上这骤然而剧烈、毫无缓冲的变化。那种从温暖港湾瞬间切换到临战状态的转变,太过鲜明,太过冲击。

坐在沙发上的林振东和柳婉清夫妇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互相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脸上的轻松闲适神色瞬间被凝重和关切取代。沈清婉更是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秀眉微蹙,眼神锐利如电地看向林妙鸢手中那部仿佛突然变得烫手甚至危险起来的手机,身为职业国安警察的她,瞬间就明白了这通来电背后可能蕴含的特殊性和潜在风险。宿羽尘则从厨房门口快步走了过来,眉头微锁,目光紧紧落在妻子微微绷紧的侧脸和紧握手机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了然与冷静——何薇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突然来电,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同学寒暄或闲聊,背后必有图谋。

草坪上刚在安川重樱治疗咒文帮助下恢复些许力气、正坐着休息的宋宪等六名“利剑”队员,也纷纷停下了低声的交谈和喘息,目光齐刷刷地、带着职业性的警惕聚焦过来。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他们从林妙鸢和周围人瞬间变化的气氛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笠原真由美几乎在铃声响起、林妙鸢变脸的同一时间就收起了脸上那副对电视节目无奈吐槽的不耐烦表情。她手中那把原本灵活转动、削着苹果的水果刀被轻轻但稳稳地放在光洁的茶几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她身体微微前倾,原本闲适靠在沙发背上的姿势变得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般蓄势待发,眼神锐利地扫过林妙鸢和手机,做好了随时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安川重樱低声吟诵的治疗咒文悄然停歇,乳白色的光雾缓缓散去,她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戒备与关切,看向林妙鸢。天心英子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凌厉,她几乎是从坐姿瞬间弹起,身体绷得笔直如松,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侧那柄从不离身的村雨刀刀柄上,周身温和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如出鞘之刃,目光如炬地盯向那部手机,仿佛要将它看穿。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只剩下那固执的手机铃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每一声“叮铃铃”都像是在用力叩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带来一种焦灼的等待和不确定感。

但林妙鸢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多年来跟随宿羽尘出生入+死,经历过富士山巅对决八岐大蛇的惊天血战、平京元帝陵封印千年僵尸的凶险搏杀、以及无数次与“混沌”组织及其爪牙的明争暗斗,早已在血与火的淬炼中练就了远超常人的临危不乱定力与急智。

仅仅几秒钟的僵持与内心翻涌,她便强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那口冰凉的空气仿佛能浇灭心头陡然窜起的怒火和下意识升起的强烈戒备。眼底那骇人的寒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冰雪般的锐利,思维在高速运转中变得无比清晰。

她很清楚,现在绝不是被情绪左右、暴怒失态的时候。何薇在这个时间点——恰逢“小丑”可能潜入平京、国安部门正在全力追查、龙主刚刚下达三神器交接任务、而她何薇在这个微妙的时机*-给自己打电话,必然是经过精心算计,有备而来。这通电话,绝不会是无的放矢的普通问候,其背后必然隐藏着试探、算计,或者更直接的需求。

脑海中,各种可能性如同高速计算机般在瞬间闪过、排列组合:何薇是来试探自己的?想打探宿羽尘的动向、林家的近况、或者他们对“小丑”案、柳玲案知道多少?还是说,她因为母亲突然被杀、父亲投案自首、家族资产被查而处境艰难,走投无路之下想找自己这个“老同学”帮忙或求情?亦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她故意打电话来,用言语刺激、激怒自己,试图套取信息,甚至诱导自己说出某些不当言论,作为日后陷害自己和宿羽尘的把柄?再或者……是与“黯蚀议会”的计划有关?

无数个预案在心底快速成型、又被更快速地筛选、权衡。林妙鸢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腔微微起伏,将心底翻涌的怒火、对何薇此人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戒备彻底压下,深深埋藏起来。紧握手机、指节发白的手指也渐渐放松了力道,只是指尖依旧冰凉。脸上,那些激烈的情绪变化如同变魔术般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一种近乎刻意的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如同冰封的湖面,藏着深不见底的冷静与不动声色的算计。

她抬眼看向距离自己最近、也是现场最专业的沈清婉,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语速很快:“师姐!立刻开始录音!是何薇打来的电话,情况特殊。大家先稍微安静一下,保持自然,别露出破绽。我来接,尽量稳住她,套她的话!”

沈清婉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多余的询问。她立刻从随身的黑色挎包侧袋里,掏出一支银灰色、小巧但专业的录音笔——这是国安人员的标准配备之一。指尖利落地点下侧面的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微微闪烁起幽光,无声地开始记录接下来通话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字句和语气停顿。她抬眼看向林妙鸢,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明确示意“设备正常,一切就绪”。

林妙鸢微微颔首,给了沈清婉一个“明白”的眼神。她再次调整了一下呼吸,刻意放松了因为警惕而微微绷起的肩膀,让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慵懒一些。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努力挤出一副刚被吵醒、睡眼惺忪又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神色,仿佛真的是一大早(虽然已近中午)被不合时宜的电话从睡梦中惊醒,还没完全清醒,心情不佳。

她抬手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电子提示音,意味着通话内容将被公放。随后,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和慵懒,还夹杂着一丝清晰可辨的、被打扰清梦的烦躁,开口说道:

“喂~……谁啊?……哦,是小薇啊……”她似乎眯着眼看了看来电显示才确认,语气更加有气无力,“怎么了?这个时间……给我来电话啊……有什么事吗?……我还没睡醒呢……”

她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被突然吵醒的懵懂和慵懒,又有对来电时机的明显不悦,完全褪去了平日里那个聪慧干练、反应敏捷的林妙鸢形象,活脱脱一副睡眠不足、心情欠佳、浑身没劲儿、懒得应付人的娇慵小女人模样。

电话对面的何薇,显然也被林妙鸢这副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语气和状态吓了一跳。她停顿了大概半秒钟,语气瞬间变得有些迟疑和不确定,随即又迅速调整,换上了一副仿佛能滴出蜜糖来的、柔得发腻的关切口吻:

“诶?妙鸢啊?你……你这是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怎么感觉有气无力的呢?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没休息好?是谁……惹我们的妙鸢大美女生气了呀?跟我说说,我帮你出气~”

听到何薇这假惺惺、仿佛披着闺蜜外衣的关切,林妙鸢在心底冷笑一声,嘲讽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副更加委屈、更加烦躁不耐的神色。她重重地、带着明显情绪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话筒清晰地传过去,语气里的火气仿佛瞬间被点燃,冒了出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抱怨,语速也加快了些:

“还能是谁啊?!……不就是我们家那根又臭又硬、自以为是的‘大猪蹄子’呗!……TMD,真是气死我了!”

她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抱怨起来毫不客气:

“平时好死不死的,仗着自己有点三脚猫功夫,还有那身不知道哪来的‘使命感’,到处树敌得罪人,搞得跟全世界都欠他似的!结果这回可倒好~捅出大篓子了吧?让我们林家也跟着他一起吃挂捞!真TMD恶心透了!我林妙鸢TM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还是瞎了眼了,怎么TM就……就嫁了这么个成天惹是生非的玩意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边语气激动地抱怨,一边眼角却飞快地朝站在身边、已经明白她要演戏的宿羽尘眨了眨眼。那眨眼的速度极快,除了宿羽尘几乎没人能察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灵动的笑意和“配合我”的暗示,那模样,像是在跟宿羽尘撒娇诉苦,又像是在偷偷示意他接下来要好好配合自己的表演。

宿羽尘看着妻子这副瞬间入戏、“口是心非”把黑锅全扣自己头上的生动模样,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微微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但眼底却满是了然、宠溺和毫无保留的配合。他很清楚,妙鸢这是在故意演戏,目的就是为了麻痹何薇,降低她的戒心,同时营造出夫妻不和的假象,从而套取何薇的真实目的和背后信息。他心领神会,立刻顺势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身体微微佝偻,脸上努力挤出一副混合着愧疚、无奈、又有些垂头丧气的神色,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活脱脱一副被妻子当众训斥得哑口无言、无力反驳的“窝囊”丈夫样子,演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毫无表演痕迹。

电话对面的何薇,听到林妙鸢这番毫不留情、充满怨气的“控诉”,特别是那句“嫁了这么个玩意”,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来了精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妙鸢对宿羽尘的不满,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期!语气里的关切立刻变得更加“真切”、更加“感同身受”,但仔细倾听,便能察觉到那关切之下隐藏的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得意和更进一步的试探:

“诶?!妙鸢~不对吧?我记得……就在上个月的同学会上,你和你们家那位宿先生,不是还表现得挺恩爱、挺默契的吗?当时还手牵着手一起出席,可是羡煞了我们这帮老同学呢!到底……出啥事了啊?能让你发这么大脾气,还把他……骂得这么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林妙鸢闻言,仿佛被戳到了痛处,又重重地、带着无限委屈和愤怒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积压的怒火和无处宣泄的怨气,仿佛真的要将一肚子的憋屈和火气都通过电话线发泄给这个“闺蜜”听:

“别提了!~一提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心肝脾肺肾都疼!昨天……是我奶奶的七十大寿,我们全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高高兴兴地打算给奶奶热热闹闹过个寿,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平复激动的情绪,然后语气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后怕:

“那王八蛋在外面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仇家居然TM的直接给我们家……送了个‘定时炸弹’当贺礼!就装在快递盒里,堂而皇之地送到了家门口!TMD当时拆开的时候,我奶奶就在旁边,直接就给吓晕过去了!到现在脸色还煞白煞白的,没完全缓过来呢!医生说受了惊吓,要静养!”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里的愤怒和委屈愈发真切,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哽咽的颤音,表演得淋漓尽致:

“你说宿羽尘这个王八蛋啊!他在外面行侠仗义、得罪人也就罢了,江湖事江湖了嘛!可他TM倒好,还让人顺藤摸瓜查到我爸家的地址了!结果直接给我们家弄了这么一出‘惊喜’!这TM谁受得了啊?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更快:

“而且!给他寄炸弹那孙子,还TM特别嚣张,直接打电话点名说,在长乐坊大润发商场也放了一个更大的炸弹,让他二选一,要么赶紧回家救我们全家,要么就去商场救那些陌生的顾客和工作人员!时间只够拆一个!”

说到这里,林妙鸢再次故意停顿,呼吸急促,语气里充满了被背叛般的控诉和深深的失望,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抖,听起来伤心极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这混蛋……这混蛋居然二话不说,扭头就奔商场拆炸弹去了!合着‘英雄’他来当,‘美名’他来赚,我们这一家子老老小小的性命,就活该被他抛在脑后,任由别人宰割是吗?CTMD!做人有这么做的吗?他还是个人吗?!”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拼命压制心底快要喷发的火山般的怒火,语气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得亏……得亏家里这个炸弹,不知道是那恐怖分子手艺不精还是老天开眼,最后发现是个结构有问题、触发不了的‘哑炮’,没炸!不然……不然老娘我,还有我奶奶、我爸妈,今天我们这一家子,早就全都成了一堆飞灰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到时候,他就是立再大的功,受再多的奖,又有什么用?我就是做鬼……也TM不会放过他啊!”

说这番话的时候,林妙鸢不仅语气激动,表情到位,眼角还飞快地朝母亲柳婉清所在的方向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明确的示意和“该您上场了”的暗示。

柳婉清何等聪慧,与女儿更是心有灵犀。她瞬间就看懂了女儿眼神里的意思,立刻心领神会,进入状态。她故意从沙发上站起身,装作情绪难以自持的样子,快步走到距离茶几稍远一些的客厅角落,背对着众人(但正对着手机免提的大致方向),肩膀开始微微地、压抑地颤抖起来,随即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极力压抑却仍能听清的抽泣声。那哭声委屈、无助又带着后怕,听起来真真切切,完全就是一个受到巨大惊吓、对女婿失望透顶的岳母该有的反应,恰到好处地传入了手机麦克风的捕捉范围。

林震东也立刻反应过来,默契地配合起来。他脸上露出焦急和无奈的神情,快步走到妻子身边,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同时压低了声音,用那种既想安慰又怕打扰到女儿打电话、恰好能被手机收听的音量,假装小声劝慰道:

“婉清,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事情都过去了,咱们这不是没事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别气坏了身体……妙鸢她也在气头上,说话冲,咱们……咱们先别添乱,让她自己处理……”

两人的声音不高不低,配合着柳婉清那压抑的抽泣,就像是在隔壁房间或客厅角落发生的真实家庭对话,自然无比,真实感十足,没有丝毫刻意表演的痕迹,完全融入了林妙鸢营造的“家庭危机”氛围中。

林妙鸢听到母亲那恰到好处的抽泣声和父亲“无奈”的劝慰,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的烦躁和委屈也更甚了,对着话筒抱怨道:

“你听听!你听听!我妈……我妈被昨天那个炸弹吓得,一晚上都没合眼,做了一夜噩梦!今天一早上起来,就红着眼睛吵着要我跟那王八蛋离婚呢!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太吓人了!这都哭了一上午了,怎么劝都劝不住!真TM闹挺啊!”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对未来的恐惧:

“我现在真是……真是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每天睁开眼睛,就担心会不会又有他的哪个仇家找上门,会不会又收到什么‘惊喜礼物’!我怕哪天……哪天我们全家真的就被他给连累死了!这种看不见明天、随时可能没命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电话对面的何薇,听着柳婉清那“真实”的抽泣,听着林妙鸢父亲“无奈”的劝慰,再听着林妙鸢这番声情并茂、充满绝望的控诉,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得意之情如同沸腾的开水,几乎要抑制不住地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宿羽尘和林妙鸢之间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让他们夫妻反目,感情破裂!只有这样,“曼陀罗”小姐交代的那个重要计划,才能顺利实施,她何薇才能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和更高的地位!

尽管在她自己的心底最深处,她对宿羽尘的恨意滔天——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林妙鸢,抢走了她青春时代唯一真心渴望拥有的人,让她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屈辱。自从上个月同学聚会第一次见到宿羽尘开始,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报复,如何让这个男人痛苦、消失。但就在昨天深夜,“黯蚀议会”中那位地位尊崇的“曼陀罗”小姐,通过杰克·詹姆斯这个准黄金会员,给她传来了一道明确而严厉的指令:勒令她立刻停止一切针对宿羽尘个人的、可能导致其伤亡的直接攻击行动。相反,要求她想尽一切办法,分化、离间宿羽尘和林妙鸢的夫妻关系,最好能彻底拆散他们,制造出林妙鸢对宿羽尘彻底失望、甚至反目的局面。

何薇当时接到这个指令,内心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她恨不得亲手杀了宿羽尘,一了百了。但她更清楚,“黯蚀议会”等级森严,规矩残酷。“曼陀罗”小姐背后的家族,是议会中拥有投票权的、真正的黄金会员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影响深远。而她何薇自己,只不过是凭借柳玲留下的关系和近期“表现”刚刚晋升不久的白银会员,在黄金会员面前,她渺小如蝼蚁,没有任何讨价还价或阳奉阴违的资格。违抗黄金会员的明确指令,等同于叛逆,下场会比死亡更凄惨百倍。所以,她只能强行压下杀意,服从指令。

因此,此刻听到林妙鸢对宿羽尘表现出如此深刻的不满、甚至透露出离婚的念头,她心中的得意和畅快,竟然暂时压过了无法亲手复仇的遗憾。事情正在朝着“曼陀罗”小姐期望的方向发展!这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成就感。

但何薇毕竟心思深沉,知道欲速则不达,操之过急反而容易引起精明林妙鸢的怀疑。于是,她强行压下心底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得意,依旧用那副温柔体贴、仿佛处处为林妙鸢着想的闺蜜语气,假意安慰道,甚至故意替宿羽尘说了两句“好话”:

“唉~妙鸢,你也别太生气了,气大伤身啊。其实……我觉得,你也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一味地责怪宿先生吧?毕竟……他好像是军人身份?还是什么战部特殊单位任职的?军人的职责……不就是保护民众,以大局为重吗?他当时作出那种选择,虽然对你们家很残忍,但站在他的立场上,好像……也是无可厚非的嘛。你作为军人家属,是不是……也应该多理解理解他?他夹在中间,肯定也不容易啊。”

她这番话,看似劝和,实则是更阴险的煽风点火。她太了解林妙鸢骄傲的性格了,在这种情绪下,越是有人替宿羽尘“说好话”、“讲道理”,林妙鸢就越会觉得自己不被理解、不被重视,怒火就会烧得越旺。

果然,林妙鸢一听这话,仿佛被点燃的炮仗,火气瞬间“更大了”!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强烈的不甘,那愤怒的模样,透过声音都能想象出她此刻咬牙切齿、恨不得摔手机的表情:

“CTMD!理解?!我理解他,谁TM来理解我啊?!啊?!那些群众是人,他老婆、他岳父岳母、他奶奶就不是人呗?!是草芥呗?!在我们全家最需要他、最危险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呢?他在给陌生人当英雄!在保护那些跟他非亲非故的人!而我们呢?!我们全家老小,当时就在鬼门关前面晃悠!差点就TM全没了!”

她情绪激动,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控诉,表演得无比投入:

“我今天就把这话撩这儿了!何薇你听着!他TM要是再敢这么干一回!不管是为了什么狗屁‘大局’,还是TM要保护哪个天王老子,只要他下次还敢这么选,还敢把我们全家置于险地而不顾!那我林妙鸢对天发誓,一定TM的把他踢出家门!离婚!必须离!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她喘着粗气,仿佛用尽了力气,语气决绝而冰冷:

“TMD想逞英雄是吧?想当救世主是吧?要做英雄,他TM就别成家啊!别娶老婆,别连累我们全家啊!难道我们全家,就活该给他当垫背的?当彰显他伟大无私的‘背景板’和‘代价’呗?到时候他TM立功受奖,风光无限,接受万人敬仰,我们全家却被炸得粉身碎骨,直接送进火葬场,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呗?!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说到最后,林妙鸢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决绝,甚至还有几分对何薇“帮腔”的威胁:

“我告诉你啊小薇,你可别再帮那王八蛋说好话了!一句都别说!不然……不然咱这朋友,可真就没法做了啊!我现在一听别人替他说话,就心头火起,控制不住地想骂人!”

电话对面的何薇,听着林妙鸢这番“情真意切”、充满绝望和恨意的爆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嘴角忍不住高高上扬,勾勒出一个充满算计和得意的冰冷弧度,眼底更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妙鸢对宿羽尘的不满和怨恨,已经深入骨髓,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这把火,已经烧得足够旺了!只要再找准时机,轻轻推一把,他们夫妻之间那看似牢固的感情纽带,就会彻底崩断,再也无法挽回!

她连忙顺着林妙鸢的话说,语气里满是附和、同情,甚至带着一点煽风点火的鼓励:

“唉,好吧好吧,那……那我也就不劝你了。毕竟这种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做是我遇到这种情况,说不定比你还激动,早就跟他一刀两断、彻底离婚了,哪还能忍到现在、生这么大气啊。你也真是……太能忍了。”

林妙鸢听到何薇的附和,仿佛怒火得到了“知己”的认同,脸上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恹恹的,仿佛泄完火之后,身心俱疲,又变得没精打采起来。她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何薇,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假意的关切:

“唉,算了算了,别说我的这些烦心事了,越说越气,肝疼。小薇,倒是你,最近怎么样了?那天同学会之后……我就没怎么听到你的消息了。后来听何飞断断续续提过一嘴……说你母亲那边……出事了?难道……是在警方抓捕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林妙鸢的语气拿捏得极其精准,既有对老同学近况的好奇,又有几分恰到好处的、略显小心翼翼的关切,仿佛真的只是偶然想起、随口一问,没有丝毫刻意试探的痕迹,完全符合一个正在气头上、但又对朋友近况有点关心的女人状态。

电话对面的何薇,听到林妙鸢提起“母亲”两个字,语气几乎是瞬间就低沉、消沉了下来。那低沉里,混杂着几分真切的、仿佛尚未散去的悲伤,一股浓浓的、毫不掩饰的恨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心虚?

“唉……那倒不是警方的问题。”何薇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和无奈,“只不过……当那帮警察按照程序,冲进我妈在平京的别墅,准备执行传唤的时候,发现……发现她已经被人杀了。死在客厅里,脑袋……被人近距离打了不止一枪,死得很惨……现场也很乱。”

她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多了几分懊悔和事后的“清醒”,还有一种对母亲“不听话”的埋怨:

“我早就警告过她……别跟那些背景复杂、心狠手辣的家伙做交易,别贪图那些来路不正、烫手的‘不义之财’。她还总是反过来教训我,说我年轻,不懂事,胆小怕事,说什么‘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结果现在好了吧?连死……都不知道到底是死在谁手里,死得那么不体面,那么狼狈……真是……唉,说是活该吧,又觉得她可怜;说是可怜吧,又恨她不听劝……”

听到这话,林妙鸢立刻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同情模样,语气也变得温柔、低沉了许多,带着几分假意的安慰:

“唉……小薇,你也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我们都懂。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怎么伤心、埋怨,也改变不了什么。我相信,柳阿姨的在天之灵,肯定也不希望你一直这么消沉、这么难过的……她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不满和疑惑:

“诶?不对啊,我说小薇,你这事做得……可就不太够意思了啊。柳阿姨的葬礼,你怎么都没通知我们这些老同学一声呢?咱们好歹也是高中同窗三年,一起经历过青春岁月的朋友。就算平时联系不算特别频繁,但这种人生大事、白事,我们于情于理,也该去尽尽人事,送柳阿姨最后一程,也陪陪你啊!你怎么……悄没声息地就办了呢?”

何薇闻言,又叹了一口气,这次叹息里的无奈和烦躁更加明显:

“尽啥人事啊……妙鸢,你是不知道。警方那边有明确要求,说我母亲这属于刑事案件导致的非正常死亡,案件还在侦办中,涉及一些……敏感情况。要求我们家属尽量低调处理,不要大操大办,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和舆情,干扰案件调查。所以,我和何飞商量之后,也没办法,就只办了一个最简单的家人告别仪式,只有几个至亲参加了。毕竟……是死于非命,传出去也不好听,还容易惹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和闲话……也就没敢惊动你们这些老同学,怕给你们也添麻烦。”

林妙鸢适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又顺着话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疑惑和打抱不平:

“哦……原来是这样,警方要求的啊,那倒是能理解。不过,小薇,那杀害你母亲的凶手,现在抓到了没有啊?警方那边,总得给你们家属一个说法吧?这可不是小事啊!在咱们龙渊国,法治社会,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而且还是在家里的别墅,能说被枪杀就被枪杀了?还死得这么……惨。警方办案也快一个月了吧?怎么着,也得有点进展,给你们一个交代吧?”

提到“凶手”和“交代”,何薇的语气瞬间变得恨恨的,里面充满了怨气和不满,甚至带着对警方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蔑:

“交代?能有什么交代啊!妙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警察……啊,我不是说你师姐清婉那种啊,她是精英。我说的是大部分……大部分都是一帮混日子的酒囊饭袋!平时对我们这种家境还不错的,吃拿卡要、收好处的时候,那话说得比唱的都好听,拍着胸脯保证会保护我们的安全,结果呢?真出了事,这都快一个月了,连个稍微明确点的嫌疑人都圈不出来!连凶手大概是男是女、大概多大年纪、用什么手法潜入的,都TM说不清楚!我看他们啊,根本就没用心查案!就是在敷衍我们,走个过场!说不定,早就被真正的凶手买通了,或者自己能力就不行!”

林妙鸢顺着她的话,语气里也带着几分附和的不满和安慰:

“唉,小薇啊,你也别太难过了,更别太生气了,为那些不负责的人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我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的人,迟早会有报应!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杀害柳阿姨的凶手,也一定会被揪出来,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罚的!”

她顿了顿,仿佛犹豫了一下,又状似随意、带着点关心则乱的语气问道:

“对了,我还听何飞提过一嘴,说你爸那边……也去国安局主动自首了?那个……你父母的这些事,牵扯好像都不小,不会……影响到你吧?我听说,你妈那边的生意,牵扯到不少……不太干净的东西和关系。你爸这么一自首,把很多事情都交代了,会不会……把你也给牵扯进去啊?你可要小心点啊。”

何薇闻言,语气里的烦躁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我爸那边的那些烂事破事,我知道的真不多。毕竟我从七年前就来平京上大学了,大学毕业之后,也一直留在平京发展,顺便接手打理我妈在这边的一部分生意和关系。我爸在老家徽京那边具体做了什么,跟哪些人往来,我几乎是一无所知,也从来没有参与过,他想交代,也牵扯不到我头上。”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里的怨气更甚,矛头似乎指向了扣押资产的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