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明争暗夺(1 / 2)

尽管那个红色巨人的倒下,在世界政治的棋盘上引发了十级地震,但在当时,对于这片广袤土地上生活的普通老百姓而言,这一切似乎模糊而遥远。

绝大多数人对此抱持着一种惊人的淡薄。

许多人私下里甚至天真地想着:分家就分家吧,没了那些“穷亲戚”的拖累,日子说不定能过得更好。

大家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既成事实,就像接受冬天会下雪一样自然。

直到几天后,他们惊恐地发现,承诺中的繁荣没有到来,反而是货架变得比之前还要空旷。

物资短缺让一条条如同长蛇般的队伍,迅速占领了大街小巷。

人们在寒风中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唯一的目的就是等轮到自己后,买下视线范围内所有能买得起的东西——特别是食物。

曾经还算平和宽容的气氛在饥饿的威胁下荡然无存。

行色匆匆的人们满脸写着焦虑与戾气,街头的气氛紧张得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哪怕是一次无意的插队或碰撞,都能瞬间引爆一场歇斯底里的叫骂甚至是斗殴。

就在这种氛围中,教堂深沉而悲怆的钟声敲响了。

在这丧钟般的轰鸣声里,人们送走了一个黑色的除夕,却并没有迎来光明的曙光,而是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一个同样绝望的黑色新年。

紧接着,国门大开。

无数曾经闻所未闻的舶来品,以及所谓的“欧洲人道主义援助物资”,像决堤的潮水一般涌进了这个饥渴的市场。

来自神圣罗马帝国(德国)人造奶油和廉价啤酒挤满了柜台;

巴托尼亚(法国)的化妆品和香水散发着与周围汗臭味格格不入的香气,旁边摆着五花八门的红酒;

纳迦罗斯(美国)的真空包装快餐和万宝路香样式的香烟成为了新的潮流;

提利尔(意大利)的皮衣和皮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阿尔比恩(带英)的绅士衬衫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黑暗之地(土耳其)的羊毛衫和皮夹克随处可见;

尼朋(日本)的二手双卡录音机和家用游戏机都成了抢手货;

甚至至还有包装简陋、印着奇怪文字的库尔什腹地(越南)茶。

其中,那些“欧援物资”,通常被堆放在蓝底白字的招牌下方。

包装精美的食品看起来是如此诱人。

但当曾经自豪的公民不得不伸出手去购买这些带有施舍性质的商品时,心中的滋味却比最劣质的茶叶还要苦涩。

这既是救命的稻草,也是尊严的毒药。

物资确实不缺了,只要你有钱,你似乎能买到全世界。但紧随其后的,是一头名为“恶性通胀”的怪兽。

1992年的一月,寒冬凛冽。伴随着“价格放开政策”落地,物价在短短一个月内就暴涨了近250%。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价格标签上的数字不再是按百分之几在跳动,而是以百分之几百、甚至百分之几千的速度在疯狂攀升!

老百姓手中攒了一辈子的积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废纸。生活水平极速下降,几乎和自由落体没什么区别。

这才是真正的崩溃。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人们习惯了国家定价,习惯了几戈比就能买到的面包和牛奶。在他们的认知里,物价的稳定甚至降低,才是社会进步的标志,是国家对人民最基本的契约。

而现在,这份契约被撕毁了。

面对疯狂跳动的价格数字,人们感到的不仅仅是贫穷,更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恐惧。

紧接着,在这片刚刚经历了物价休克疗法的废墟之上,一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手段最“高明”的财富掠夺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一步棋下得极其阴毒,又极其聪明。

如果没有看透资本本质的眼睛,或者一颗足够黑的心,普通人压根看不穿这层华丽包装下的血腥真相。

那就是发行“瓦乌奇”——私有化证券。

这是一场针对全民的心理诈骗。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代的人们,早已习惯了“公有制”的思想钢印。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们:脚下的土地、轰鸣的工厂、广阔的农庄,这一切都是“全民所有”、“集体所有”。

当国家突然说:“我们要把这些分给你们了,变成私有财产。”老百姓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茫然。

他们不懂什么是股票,不懂什么是分红,更不懂什么叫资本运作。

可一张张印刷精良、质感如钞票般厚实、盖着国家权力机构鲜红印鉴的纸片——“瓦乌奇”,依然被塞到了每个公民的手里,也不管人们知不知道怎么用它。

官方宣传把它吹得天花乱坠,宣称这是一份“名副其实的国家财产证书”,每一张都代表着你拥有的国家工业的一小块砖瓦。

但!

这精心设计的瓦乌奇上,偏偏少印了一样最关键的东西——面值。

它没有标明价值多少货币,也没有标明能兑换多少黄金。这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张无法兑现的支票,或者说,是一张由濒临破产的国家开出的空头许诺。

人们领到了这张漂亮的纸片,站在寒风中面面相觑:这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到底有什么用?

就在这茫然的当口,仿佛早已接到了暗号一般,大街小巷、地铁站口、集市市场旁,突然冒出了无数收购瓦乌奇的人。

最早卖出瓦乌奇的有三类人:

第一类,是被生活逼入绝境的老人。

那些胸前挂满勋章的二战老兵,那些奉献了一生的退休工人。他们有的无儿无女,有的子女自顾不暇。

当微薄的退休金在恶性通胀面前连买一袋土豆都困难,留着这张不能当饭吃的纸有什么用呢?

不如卖了它,换几块面包,换一瓶牛奶,哪怕只是为了活过这个冬天。

第二类,是麻醉自己的醉鬼。

对于这些已经被绝望压垮、只想在酒精中寻找慰藉的人来说,未来太远,伏特加太近。一张瓦乌奇能换几瓶伏特加,这就足够了。

他们用自己在这个国家最后的股份,买了一场宿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