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类,是彻底的悲观主义者。
他们不信任政府,不信任改革,更不信任这张纸片。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又一次的国家谎言,现在是废纸,将来还是废纸。既然有傻瓜愿意花钱收废纸,那就卖了吧,落袋为安。
之后,因为物价暴涨,很多原本不想卖的人最后也卖了。
没办法,孩子要上学,家里人要吃饭,暖气费要交……在生存的重压下,他们最终也只能叹一口气,稀里糊涂地把这张代表着“国家主人翁”身份的纸片,以极其低廉的价格递给了那些二道贩子。
从理论上讲,每个公民都可以用瓦乌奇去购买企业股份,去获得属于自己的那份国家财产。这就是伟大的“人民私有化”。
但这只是一个幻觉!一个精心编织的、色彩斑斓的泡沫!
因为现实是:一张瓦乌奇,根本买不到任何一家有价值企业哪怕千分之一的股份。
想成为一家大型炼钢厂的股东?想拥有西伯利亚油田的收益权?那需要几十、几百,甚至上千张瓦乌奇聚集在一起。
平头老百姓谁有这个能力?
一个还在为明天吃什么发愁的普通家庭,谁敢生出“我要拥有国有工厂”这种近乎疯狂的幻想?
于是,从瓦乌奇颁发的那一刻起,结果已经注定。
分散在亿万平民手中的瓦乌奇,像涓涓细流一样,通过那些二道贩子之手汇聚成河,最终流入了极少数人的保险柜里。
这些收购者,就是未来的寡头雏形。
他们的阶梯,是那些在地下通道里倒腾纸片的马仔;他们的基石,是那些颤颤巍巍的老人、烂醉如泥的酒鬼和无奈叹息的底层老百姓。
这根本不是什么“还财于民”,这是赤裸裸、血淋淋的资本原始积累过程。
它像一台巨大的离心机,将这个社会迅速甩离,分解为两个极端的阶层:极少数掌握着国家命脉的超级富豪,以及绝大多数一无所有的赤贫阶级。
在这个过程中,绝大多数人选择了放弃。
对他们来说,从手里的一张瓦乌奇,到能换取股份的一千张瓦乌奇,中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那是一个漫无尽头的过程,是一座永远无法攀登的高峰。
所以,他们宁肯拿着换来的钱离场,也不愿参与这场注定要破产的竞争。
但有人也必定不会放弃。他们已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们是那些有着敏锐嗅觉的企业家、是那些手眼通天的黑市商人、是那些地下黑色势力,是那些勾结权力的银行家,以及那些名义上曾经是公仆、实际上是窃贼的政府官员。
这些人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私有化大角逐”中,他们正如鱼得水,大杀四方。
国家的动荡是他们的掩护,政局的混乱是他们的温床。他们利用信息差,利用权力,利用黑帮的暴力,疯狂地吞噬着市面上的每一张瓦乌奇。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纸片的真正价值。
这一张张被老百姓视为废纸的瓦乌奇,最终会在他们手中,变成石油公司的控股权,变成镍矿的所有权,变成航空公司的董事席位。
它们将成为这些寡头手中的王牌——一张不仅用来与商业对手博弈,更是用来要挟政府、奴役人民、甚至左右国家未来命运的王牌。
现在,在这群疯狂撕咬、争抢血肉的寡头和投机客中间,突然多出了一位沉默而恐怖的竞争者。
而且,这位竞争者手中握着这世上最作弊的武器——剧透。
他们对未来的历史走向了如指掌,因此,当别的人还在为了几家纺织厂、轻工制造厂或者民用电子元件厂打得头破血流时,他们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那些东西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地即将被时代淘汰的鸡毛。
要抢,自然就要抢最值钱的。
譬如萨尔玛提亚那黑土层下的命脉:农业与粮油,那是国家的胃;管道与电网,那是国家的血管和神经。
而且,这位竞争者拥有着让所有黑道大亨都绝望的竞争优势。
你想玩黑的?想搞恐吓、暗杀、绑架那一套?
哈!在阿斯塔特面前玩暴力,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学会拿树枝打架的幼儿园小朋友,试图去挑衅全副武装的终结者。
那些习惯了用冲锋枪解决商业纠纷的黑帮打手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群不穿甲的战争机器。
没必要穿动力甲,真的,别忘了他们大多是吞世者,他们有银藤。
这款努凯里亚产的强化植入物用在这里绰绰有余。
往往黑帮的恐吓信还没寄出去,他们自己的老巢就已经被物理抹除了。
更可怕的是,这位竞争者获取瓦乌奇甚至不需要像寡头那样花钱去收。
他们靠的是游说,是直击人心的信仰。
在这个信仰崩塌的年代,宗教确实是最好用、也最廉价的工具。
无需宏伟的大教堂,也无需金碧辉煌的装饰。一座座小型的新式教堂开始像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各个社区的角落、废弃的仓库,甚至是居民楼的地下室里。
这些教堂不收十一税,反而每天定时发放热气腾腾的肉汤和面包。更有身穿蓝白长袍的修女修士,借着“祈福”的名头,实际上却是用魔法治愈那些被贫穷和疾病折磨的肉体。
很快,他们就收集了一大批死忠教徒。
在这群信徒中,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是曾经坚定的党员和基层干部。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却合情合理。
这些人曾经把毕生的热情献给了红色的理想,如今理想破灭,国家解体,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空虚和迷茫中。
他们看着窗外的乱象,觉得心灰意冷:什么权力之争,什么主义,什么是非,什么谁上台谁下台,我看透了,全是虚妄!
只有在这间小小的教堂里,只有在烟雾缭绕的香烛前,听着那简单但神圣的祷告声,他们才能感到久违的心灵宁静,感到自己不再是被时代抛弃的孤儿。
“神父,这些纸片(瓦乌奇)给我带来了烦恼和贪婪,我不需要它。”
“把它交给教会吧,孩子。教会将用它来建设人间天国,让更多人吃上饭。”
于是,成千上万张代表着国家工业命脉的证券,就这样作为“奉献”,源源不断地流入了任务小队的口袋。
这批精神迷茫的人,本该回归东正教等本地传统教派的怀抱。但现在,他们被这个来自异界、拥有红色内核却披着宗教外衣的新教派给半路截胡了。
毕竟,教徒和人才一样,本质上都是一种宝贵的人力资源。
既然要重建信仰,那这种资源,自然一定要往自家兜里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