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忘了提这个新的红色魔法宗教的名字?
啊,这确实是一个失误。不过,在历史的洪流刚刚转向的此刻,揭开这层帷幕倒也不算太晚。
其名为——神圣真理修会。
原谅这帮来自30K的大头兵吧。这群家伙在起名方面的天赋,跟欧格林做微积分的水平差不多。
他们能忍住没直接把“帝国真理”、“机械修会”或者“欧姆尼赛亚神教”这些带着浓重哥特味和机油味的称呼直接照搬过来,已经算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温柔和克制了。
不过,虽然绞尽脑汁,最后也只是整出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四不像”。既带着宗教的神圣感,又硬塞进了“真理”这种偏哲学的词汇。
简称:圣理会。
好在,名字这种东西就像是罐头上的标签,并不影响里面的内容,更不影响传教的效率。
在这个寒风凛冽、信仰崩塌的年代,名字起得再花哨,不如一碗热粥顶用。
只要那些散布在街头巷尾的传教点能一直供应能填饱肚子的面包和香甜的米粥;只要那些修女修士们能耐心地倾听教众的苦痛;只要那些掌握了魔法的教徒偶尔施展几个治疗术,帮买不起药物的老百姓治病疗伤……
那么,不管它叫“圣理会”还是别的什么名字,教众的忠诚度基本就和他们的胃一样,死死地绑在了这辆战车上。
圣理会还延续了旧日的称呼。
称呼,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其实影响深刻。
在如今的这片解体的土地上,只有在圣理会的控制区和传教区,以及一些还在缅怀旧日的倔强老人口中,你才能听到那个熟悉的、温暖的、却正在被刻意遗忘的词语——
达瓦里希。
在未来,会有无数的公知、文人和西方学者不遗余力地抹黑这个词语。
但只有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才知道,它所代表的含义原本是多么美好,多么纯粹。
在那个词语还流行的岁月里,在人们的社会交往中,没有了封建时代的卑躬屈膝,不再需要面对权贵施礼到地。上至位高权重、决断国家命运的领袖,下至满手油污、平头布衣的工人,在人格上,他们都只有一个不分高低贵贱的称呼:达瓦里希。
曾经,这个称呼沉淀在人们的心灵深处,变成了一种格言,一种信守,一种深沉的希望。
当你在异国他乡听到这个词,你知道你找到了亲人;当你在战场上听到这个词,你知道后背可以放心交付。这个称呼里凝聚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东西:共同的事业,战斗的情谊,不绝的扶持,以及那个关于“人类大同”的宏伟梦想。
人们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称呼会消失。
当这一天真的骤然而降,当红旗落地,旧的信仰被踩进泥土里时,很多人甚至陷入了“称呼失语症”的尴尬境地。他们张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面的人。
继续叫达瓦里希吧!
不行。现在不兴这么叫了。在某些场合,这甚至会被视为落伍且顽固的政治表态,会招来所谓“文明人”的嘲笑和白眼。
那么,叫“先生”、“老爷”、“夫人”、“小姐”这些复辟的称呼吧?
人们不仅感到别扭,舌头像打了结,而且内心深处有一种剧烈的心理不平衡。凭什么你是夫人?凭什么我要叫你先生?
最后,在尴尬的社会转型期,出现了一种既好笑、又无奈,却也极其写实的称呼方式。
男人。女人。
这种称呼实在是非常微妙,带着一种粗糙的原始感,仿佛一夜之间社会退化到了部落时代。
不管你是什么党派,不管你地位多高,不管你权力大小,不管你有多少钱,你不就是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男人”和“女人”吗?
这个称呼是灰色的。
它没有色彩,没有感情,没有敬意,也没有贬义。也许这灰色正掩盖着人们对当前社会、对现实的看法——既然大家都是在废墟上求生,那就别整那些虚的了。
不得不说,还真有种黑色幽默的味道。
如果想更加不客气点,或者心情更加糟糕点,那么可以直接喊——“人”!
在大街上,你经常能听到这样的吼声:
“人,你给我闪开!别挡着我排队!”
“人,这关你什么事!滚远点!”
“人,你小心着点!别踩了我的脚!”
说真的,外来者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时,只会觉得哭笑不得,以为这是什么荒诞派的街头话剧。
而归来的本地人呢,则只觉得痛心。
莉莉安娜,派瑟恩还有菲利克斯,这次是带着双重任务来的:一是传教,建立圣理会的基斯里夫分部;二是收购基斯里夫的资产。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批原本在东欧各地当兵的基斯里夫人。他们大多是被提前裁撤的士兵,走投无路之下被这帮阿斯塔特忽悠去了鲁塞尼亚。在那里,他们见识了真正的“力量”,接受了新的信仰,吃饱了饭,找回了尊严。
这次回来,他们就是衣锦还乡的“圣教军”,更是信仰的播种者。
来之前,大家都心情忐忑,毕竟这一路上看到很多混乱。
结果脚刚沾地,果然碰到了件令人心酸的事情。
事情要从队伍里的卓娅说起。
这姑娘已经好几年没回基斯里夫了,当初是为了讨生活才去了边境当通讯兵。这次回来,她自然想去看看现在的商场集市有没有变化,顺便买点东西回去看望家人——来的时候,队伍带的都是重要物品,而且鲁塞尼亚那地方全是重工业产品,委实没有什么适合的东西好买。
结果去了一看,市中心的国营百货商场门口,如今已经变成了自发的跳蚤市场。挤满了很多人。大人小孩老人,本地人外地人都有。
这些人和专业商贩还不太一样。
他们卖的是自己家里的家当。
卓娅的目光扫过那些摊位:旧书、银餐具、稍微像样点的衣服、各种勋章、饰品、甚至是一双半旧的皮鞋……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居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有些佝偻,缩在一件黑色的大衣里。
那件老式大衣,还是卓娅两年前买了寄回来的,她绝不会认错!
那是她奶奶。
老妇人面前摆着一块破桌布,上面放着的一对半新的、晶莹剔透的水晶花瓶。
在阳光下,那花瓶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令人心醉。这是奶奶最珍爱的东西,是爷爷当年送给她的结婚礼物,是家里为数不多的代表着“美好生活”和“体面”的物件。
此刻,有个穿着皮夹克的震旦倒爷正蹲在那里,手里把玩着其中一个花瓶,翻来覆去地看,显然很是喜欢。
“这东西成色不错。”震旦人操着生硬的基斯里夫语嘟囔着,“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