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丽达是位幸运的女神。
祂的权柄里不仅有着“野生动物”,还掺杂了“家畜”,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关于“丰收”。再加上她的沉睡点正好位于魔法界的某片森林里,又比较识时务,诸多巧合最终让祂得以存活下来。
相比之下,那位荒野与森林之神,科尔努诺斯,就没那么走运了。
这位长着鹿角、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老神,曾象征着大自然未经驯化、甚至充满敌意的原始野性。
然而,在这个连世界之巅都出现人类制造的垃圾的时代,所谓的“未经驯服”不过是一个笑话。
当祂沉睡的森林被砍伐殆尽,化作钢筋水泥的都市,这位神只便在梦中悄然逝去——犹如一头误入高速公路的鹿,被现代文明的车轮碾过,无声无息,只剩下一抹褪色的传说。
而在广袤的东方,在那片西伯利亚的荒原上,名为珀列维特的山林之神活得还算凑合。因为那里够大,够冷,目前也还没通5G信号,人类的足迹稀疏得像秃顶男人头上的发丝。
珀列维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东跑,迅速消失在针叶林的阴影里,并拒绝接听任何时代的来电。
至于那些剩下的不得不和任务小队抢夺信仰份额的本土神灵,情况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排在黑名单首位的,是韦莱斯。
这位神只的组成成分比较复杂。
祂掌管大地(主要是指埋在大地上行走的财富——也就是牛羊家畜。
从神学演化的优胜劣汰法则来看,祂早该死了。
就像所有被那群背着十字架、喊着“爱与和平”(同时手里挥舞着铁剑)的外来和尚挤压的本土神一样,祂的神庙早就被推倒了,祂的神像也被扔进了第聂伯河里喂了鱼。
但是,东正教的那帮早期传教士,搞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
为了让那些犟驴一样的斯拉夫农民改信新神,他们玩了一手偷梁换柱。
他们翻遍了圣人花名册,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身:圣弗拉西(Sat Bise),或者是斯拉夫语里的圣弗拉斯(Sat Vs)。
据说这位圣徒能和动物交谈,能在荒野中治愈受伤的野兽。
Veles(韦莱斯)
Vs(弗拉斯)
听起来差不多,不是吗?
发音上的相似不仅仅是巧合,更是东正教为了同化异教徒而精心设计的宗教置换陷阱。
他们想让本地人以为:“噢,原来我们拜了这么久的长胡子老头就是那个新来的圣徒啊,只不过换了件时髦的长袍。”
按照计划,这应该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慢慢地,旧的信仰会被新的教义稀释,直到完全消失。
但最大的讽刺就在这里。
旨在抹除韦莱斯的举动,反过来却成了祂的生命维持系统。
因为新来的一神教虽然声势浩大,但并没有一位真正的神灵全天候蹲守在每一幅圣像画后面。
于是,神学漏洞诞生了。
韦莱斯就在圣像画的背后,在那层薄薄的金漆祷告,维持着微弱的心跳。
直到洛基,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路过,一爪子把祂挠醒。
这位旧神苏醒时,祂的情绪可以用一张饼状图来表示:
30%是作为被篡位者的暴怒(“那个叫弗拉斯的家伙甚至连神都不是!他只是个给牛羊看病的兽医!”);
20%是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沉默(“好吧,虽然名义上是他的,但信仰确实都被我吃了……”);
剩下的50%,则是想要搞个大新闻的野心。
祂决定利用这种“神名混淆”的历史遗留问题,来一场漂亮的“反向恶意收购”。祂要通过虚假的圣徒外壳,重新孵化出自己真实的信仰网络。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神灵之间的互相吞噬和借尸还魂,就像华尔街的日常操作一样稀松平常。
坏就坏在,祂选错了地方。
祂不该在萨尔玛提亚搞事。
那里现在可是马格纳里克的防区。在黑圣堂元帅的眼皮底下搞异端崇拜,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
而且,为了尽快从“半死不活”的低电量状态中恢复过来,韦莱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要求祭祀,特别是那种带着腥味、热气腾腾的血祭。
于是,在某些偏远的集体农庄,在那些墙皮剥落、散发着霉味的破败牛棚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仪式。
为了取悦祂,那些被蛊惑的信徒——大多是些在社会动荡中失去了理智、或者是把伏特加当水喝的农民和投机者——牵来了祭品。
黑色的公牛,黑色的公猪,黑色的公羊,黑色的鸡鸭鹅,还有……某些倒霉的有着黑头发或黑皮肤的人类。
深夜,祭品被割开喉咙,温热的血流进泥土。
这位旧日之神显然还把现代当远古时期看待。
却不知道,这种行为在1992年的现代文明社会里,就像在闹市区裸奔并且高唱纳粹军歌一样显眼。
没过两周,本地圣理会就接到了举报。
随后处理人员就出动了。
来的不是拿着十字架、洒着圣水、嘴里念叨着“愿主宽恕你”的神父。
而是一支由十个身高两米五、全副武装、看起来像从未来穿越回来灭口的毁灭机器人小队。
带队的正是马格纳里克本人。
韦莱斯并没有坐以待毙。
这位旧神虽然虚弱,但祂依然拥有扭曲现实的力量。祂动用了手头力量最大的“家畜”与“大地”的权柄——虽然听起来很土,但用起来很恶心。
那些被信徒献祭的黑色家畜,还有人类的尸体,在神力的催化下发生了可怖的畸变。
肌肉撕裂皮肤,骨骼疯狂生长,尸体变成了身高三米、浑身长满黑毛、力大无穷的血肉傀儡。
甚至韦莱斯自己,也显化出了战斗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