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起名的艺术(1 / 2)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圣理会成员的平均年龄,像坐了电梯一样蹭蹭往上涨。

没办法。退役老兵和退休老工人的存量实在太大了。

他们铺满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工厂宿舍区、老旧筒子楼、乡村自建房、甚至火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

而他们的存在,像一种沉默却剧烈的催化剂,加速了圣理会在这片废墟上的扩张。

这个特殊的年份是1992年。

社会公信力已经碎成了一地渣子,拿扫帚都扫不拢。

媒体?那是骗子的扩音器,谁给钱就给谁发声。

政府?那是小丑扎堆的马戏团,今天签的协议明天就敢不认。

政客?那是一群朝令夕改的变脸演员,把国家卖了还要你帮着数钱,数完还要说声谢谢。

在这个连天气预报都能报错的年代,谁的话还值得信?

电视上那个穿双排扣西装、打酒红色领带、头发梳得像被牛舔过的经济学专家?

切。谁会信他们。

他们坐在演播厅里,用鎏金钢笔敲着桌面,慢条斯理地解释什么叫“休克疗法是必经的阵痛”。

等观众痛得死去活来时,他们在伦敦郊区新置的别墅里开着香槟,对着落地窗外的草坪感慨东欧的营商环境终于规范了。

他们都不可信!

但你信隔壁那个老太太。

因为她是位值得尊敬的医护兵,曾在战争中背着你爬出死人堆。你至今都很难想象,那副娇小的躯体里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你也会相信你的老工友。

因为他在那条流水线上站了三十年,却连厂里一颗螺丝钉都没往家带过,而且还被授予过“社会主义劳动英雄”奖章。

在圣理会的暗中支持下,这两群倔强的老人,迅速拉起了两张覆盖了整个社会的巨网。

一张叫【老兵互助会】。

一张叫【工友互助会】。

请闭上眼睛,想象这样一个画面。

你是一位老兵,胸口曾挂满勋章;或是位退休工人,曾亲手建设过这座城市。

但现在,你的国家不在了,你的工厂停工了,你的退休金变成了一叠只能用来糊墙的废纸。

你的体力撑不起码头扛包的活计。

你的家人,他们或许正自顾不暇,在另一个城市的角落里挣扎;或许早就先你一步,去了那个没有饥饿的世界。

所以,在这个寒风刺骨的清晨,你只剩下唯一的选择——

摆地摊。

不需要营业执照,只需要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大毯子,往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铺。

不分类,不码放,不讲究什么陈列美学。你像一个遭遇海难的幸存者,把打捞起来的残骸随意摊在沙滩上,任凭路过的行人挑拣。

几把不再成套的银餐具,那是你结婚时的嫁妆;

几只水晶酒杯和花瓶,保存完好,一点缺口都没有;

几本边角卷起的普希金全集或托尔斯泰全集,书页泛黄,里面或许还夹着半朵干枯的玫瑰;

一个做工细致的弯牛角酒杯,那是你的战利品;

甚至,还有昔日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奖章,以及上面的红星油漆已经褪色的铝质军用扁酒壶。

这就是你的货摊。你这一生的尸检报告。

你就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如果你是男性,你通常会选择沉默。

你会把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袖筒里。不管客人怎么像挑拣烂白菜一样翻弄你的勋章,你都不发一言。

你不需要交流,你只需要对方把几张薄薄的纸币扔在那里,然后拿走东西。

那是你最后的倔强,仿佛只要不说话,这笔交易就不是乞讨。

如果你是女性,你可能会更忧伤,话也会更多。

当某个顾客选中了几件银勺子时,你会突然变得絮絮叨叨:

“行行好,把那几个水晶酒杯也买走吧。”

其实,加上那几个杯子,钱也增加不了多少,可能连半块黑面包都买不到。但你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买走吧,求您了,多好的杯子呀……那是过节时才用的……您明天就见不着了!卖完了,今天都卖完,家里就连最后一只酒杯也没了……”

那忧伤的眼神,那哀婉的话语。

听起来像推销,其实是诉苦,是告别。

你在告别那个曾经会在节日里拿出水晶杯、斟满红酒、听着唱片跳舞的自己。

这样的老人,在此时的东欧街头,很多,很多。多得就像秋天的落叶。

当初卓娅看到自家奶奶就是那副模样。

你们蹲在这里,忍受寒风和路人的白眼,并非为了发财。

你们是在把家中一切还能找到的东西——哪怕一枚纽扣、一根别针——都拿到这里,换取一点点可怜的热量塞进胃里。

你们在这里,是在卖掉过去。

卖掉那些关于胜利的记忆。卖掉青春时的定情信物。卖掉与亡者死别的念想。

你们正在用一种无法赎回、也无法以金钱衡量的惨痛代价,换取毫无尊严可言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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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等到家中的一切——从家具到书籍,从衣服到餐具——都卖光了,都不复存在时。

你们就不会再在这个街角出现了。

那时,人们也许会在某个小吃店或者餐馆后门,看到一个抖抖索索的身影,缩在角落里,等待着餐桌上的残羹剩饭。

再往后。

当那件唯一的大衣破得再也无法缝补,当原本挺直的腰背彻底弯成了虾米,当严寒彻底冻透了骨髓。

等待你们的,是蜷缩在某个阴暗的桥洞或地下室角落,一卧不起,静静地消融在这座城市的呼吸里。

但在那些结局发生之前。

一双粗糙的、温暖的手伸了过来。

圣理会的成员,出现在你面前。

他们别着和你一样的勋章,或者戴着和你一样的旧军帽。

当这些人看着你的眼睛,递给你一个沉甸甸的,装满救命物资的包裹……

当他们用你熟悉的口吻,告诉你“我们不抛弃任何一位达瓦里希”时……

你不会怀疑。

你甚至想哭。

然后,新的成员加入了。

不是三三两两地来,是整条街道、整栋筒子楼、整个工人新村地来。

起初是那个被塞了物资包的老兵,第二天他带着隔壁单元的三个老战友出现在圣理会分会门口;接着是那个因为营养不良被送进医院的老太太,出院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蹒跚着走到工友互助会的登记桌前,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两张网的连接线,不是光纤,不是服务器,没有4G也没有拨号音,却拥有足以让现代网络汗颜的辐射速度。

它们甚至无视了那些刚刚在地图上划出来没多久的边境线。

在第聂伯河畔的工业城镇,在乌拉尔山脚下的矿工定居点,在伏尔加格勒那些门牌号都已丢失的老兵公寓——只要有戴着旧军帽的身影,只要有手上茧子还没褪尽的退休工人,就有这两张网的节点。

其规模之庞大,已经夸张到如果圣理会不使用计算机进行管理,单靠纸笔,光是誊写那些密密麻麻的姓名和住址,就足以让一个文员从青年写到谢顶。

这种野火燎原般的热情,终于引起了一位特殊人士的注意。

马格纳里克。

这位黑圣堂站在互助会登记站的角落里,沉默地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看着那些佝偻着背、走路都要拄拐杖的老头老太太,如何在领到物资包后,不肯立刻回家,而是执意留下来帮忙搬运、整理、登记——用他们那双早已不再灵活的手。

“何等狂热的信仰。”

能让一位黑圣堂脱口说出“狂热”这个词,并且用的是不带贬义、甚至隐隐有些肃然起敬的语气——那说明这帮平均年龄超过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是真的狂热了。

这也很好理解。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必然。

这群人,是苏联解体这场二十世纪最平静也最残酷的浩劫中,被碾压得最碎、最彻底的那一批。

那些年轻人失去了未来。这当然可悲。但他们至少还拥有年轻的肉体可以劳作,还有一口流利或不流利的外语,还有一个“去西方刷盘子”的幻想作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这些老人,他们失去了一切。

他们失去的不仅是退休金。他们失去的是荣耀本身——那种曾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咬牙活下去的意义。

他们看着自己奉献了一生的国家,被那群政客和寡头分食;他们看着自己挥洒了无数汗水的工厂,被当成废铁拆卖;他们看着自己年轻时获得的勋章——红旗勋章,红星勋章,卫国战争一级勋章——在跳蚤市场上以“一个勋章换五斤土豆”的价格,和二手搪瓷杯、缺角的镜框、磨秃了的皮鞋一起,堆在讨价还价的讨嫌声中。

这种痛苦,比肉体上的饥饿更让他们绝望。

而圣理会的出现,就像是在这漆黑的寒夜里,点燃了一堆篝火。

它的教义带有强烈而熟悉的红色色彩。

它的组织形式,依然闪耀着那种温暖的集体主义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