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守望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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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并不是在审视猎物,她审视的,是命运的荒谬与无常。

原本注定要死在她子嗣手中的芬里斯战士,如今却顶着交流的名头,又一次杵在自己跟前。

有趣。太有趣了。

更微妙的是,从对方那紧绷的下颌线和不自觉绷紧的肩胛骨来看,他本人并不知道另一条时间线的故事,但他的灵魂似乎记得,并把恐惧反馈到了躯体之上。

科兹认真琢磨了几秒钟:这到底是亚空间邪神在捣鬼,还是老登故意安排的剧本?

随后她果断放弃了这个毫无头绪的哲学推演。这种涉及宇宙底层代码的糊涂账,大抵只有帝皇本人能解释清楚——而那位大爷从来不屑于给答案。

于是,她百无聊赖地挥了挥手。

“行吧。既然来了,就别拘束。希望你们在夜幕号上玩得愉快。”

说罢,科兹就转身离开了。

费奥多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彻底从视野中消失。然后他才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憋得又长又深,像被埋在冰层底下很久似的。

领路的两位午夜领主礼仪官对太空野狼刚才那副“见了原体跟见了鬼似的”失态模样视若无睹。人家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小紧张根本不够格上他们的八卦清单。

其中一人甚至开口宽慰:“面对原体确实会有压力,表亲。但事实上,原体对你们这些交流人员非常关心。你们的居所,可是她亲自吩咐,严格参考了赫拉芬克尔号内部的氛围进行布置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

费奥多顺口客套了一句,心里压根没当回事。什么亲自吩咐,什么参考氛围,多半是外交辞令,跟“有空一起吃饭”一个性质。

费奥多他们将要居住的特使舱区,位于战舰的高级军官生活区腹地。等到他们真正推开那扇沉重的舱门时,五头太空野狼齐齐愣在了原地。

这一路走来,费奥多对夜幕号的装潢风格也算摸了个大概,哥特风嘛。

而太空野狼的视觉布置偏好与此类做派大相径庭。他们更热衷于劈凿出厚重的原木,连同庞大的野兽骨头一起,将舰船内壁的生冷铁皮严密封裹,恨不得把整条船都装饰成一个巨大的兽皮帐篷。

若踏入赫拉芬克尔号之中,便会看到,只要是宽敞的区域,都竖立着雕工繁复的狼头巨柱。柱身外侧的木纹里,凿出群兽互相缠杀的惨烈画卷——野兽们肢体翻腾,最终的宿命皆是被死敌的血盆大口彻底嚼碎。

至于那些用来彰显武勇的壁挂装饰,唯有从幽暗渊底的恶兽,亦或极寒荒原的霸主身上剔下的嶙峋遗骨,方有资格登上殿堂。换句话说,不是凶兽的骨头,连挂墙上的资格都没有。

显然,午夜领主的后勤部门在布置这间巨大舱室时,参考这种装修理念,对这间巨大的舱室进行了费尽心思的装点。

虽然受限于补给条件,墙上没能挂上那种长达数米的巨兽骨架和牙齿——毕竟人家战舰上总不能专门养几头芬里斯巨兽等着杀了给你装修——但各种小型猛兽的颅骨和肋骨却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个角落,摆得比博物馆还讲究。

角落里还堆砌着青苔密布的岩石,一股人造的清泉顺着石缝叮咚作响地流入下方的蓄水池。一束束散发着辛辣气味的晒干药草被粗糙的麻绳捆扎,悬挂在天花板下方。几把沉重的金属矮凳散落在火盆周围,凳面铸着粗糙的防滑纹路。靠墙的地方焊着几张金属床,床上铺着厚实的人工合成毛皮被褥,仿得极真,但味道不一样,野狼们一闻就知道了。

整片空间并未安装任何色调的灯管。熊熊燃烧的火把与巨大的铁铸火盆包揽了照明工作。摇曳的火光塑造出昏暗的氛围,但野狼们依然能看到,火盆后方的金属墙壁上甚至特意制作了熏黑的烟灰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草味。虽然味道单调,差了芬里斯老家特有的味道——比如冰雪的寒意、肉和脂肪被烧烤的味道、狼尿味和蜜酒的香味——但群狼在踏入这间舱室的瞬间,依然因为环境的相似而放松。

费奥多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了母星冰原上的巢穴。

“感觉如何?有哪儿不对付的,我让人来改。”领路的午夜领主询问。

“太棒了!”队伍里最年轻的赫莱德森按捺不住兴奋,抢先插话。他甚至已经开始解开肩上的狼皮披风,眼睛四处打量着,似乎打算在火堆边找个最舒服的角落直接躺下。

其他四位太空野狼立刻转头,四道凌厉的目光齐刷刷地扎在这个不懂规矩的血爪身上。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闭嘴,退后,现在哪有你说话的份。

费奥多收回视线,客套地说:“不用再改了。感谢你们的妥善安排。这里的布置非常舒适,让我们觉着跟回了老家似的。”

“你们喜欢就好。交流期间,请把这儿当自己家。”对方笑着点点头,在终端上留下了一个内部通讯码,“有任何需要协调的事项随时呼叫我。我是凯伦·奥菲昂。好好休息,瓦尔卡(群狼)。”

厚重的金属舱门在两名礼仪官身后缓缓闭合。

确认外界隔绝后,刚才还保持着外交克制的几头野狼瞬间卸下伪装。

他们齐刷刷冲到舱室中央那个最大的火盆旁边,不约而同地伸出双手,对着跳跃的火焰烤起火来。

“全父在上,刚才走廊上那会儿,我怎么总觉得周围环境危险极了?”阿内克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困惑,“明明这帮表亲什么都没做,但我脖子后面的寒毛就没倒下去过。”

“你不是一个人。”布拉瓦德点头附和,粗犷的面容在火光下忽明忽暗,“那些走过去的午夜领主,总让我觉得他们藏在阴影里的手正握着剥皮刀,随时打算在咱们的脊骨上开几个窟窿。我的后背到现在还觉得发痒。”

“可这群表亲对我们的态度非常亲切!”安德斯皱着眉头提出异议,“刚才甚至有人帮我捡起了掉落的狼尾护符,仔细拍了拍了上面的灰尘才递还给我。哪怕再高明的猎手,也装不出这份做派吧?”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大费周章地披上羊皮,总得是为了图谋肉里的血。”阿内克挠了挠灰白的乱发,显然相当苦恼,“咱们这个猎群算不上什么显赫人物,身上有什么值得第八军团全体捏着鼻子陪咱们演戏?总不能是想套出雅尔酒窖的口令吧?那玩意儿连我都不知道。”

“是你们老毛病犯了,看谁都像仇敌。”年轻的赫莱德森在一旁用铁条拨弄着炭块,“要我看,这群表亲是值得共饮杯中酒的兄弟。你们瞪大眼睛瞧瞧这间屋子,能把芬里斯的炉火还原到这步田地,绝不是随便敷衍了事。更重要的是——”

他用沾着炭灰的手指点了一圈。

“你们难道没留意吗?这一路上,压根没人把泰拉官僚强加给咱们的那个恶心词汇*太空野狼*挂在嘴边。没人喊咱们*狗*、*狼崽子*,更没人拿底舱里有没有养真狼这种烂笑话来寻开心。他们称呼咱们为鲁斯之子、芬里斯的血脉,还有刚才那个叫奥菲昂的军官,他最后道别时用的是*瓦尔卡*!他花心思学了咱们的文化风俗,这才叫尊重!”

围在炉火旁的众狼顿时七嘴八舌地争执起来。一时间,舱室里充斥着芬里斯土语粗粝的喉音与咆哮,喧闹得如同开饭前的狼圈。

有人嘟囔“我觉得这群表亲值得结交”,有人驳斥“你那是被碳火烤化了脑浆”,还有人提议“干脆把地板掀开看看有没有藏着窃听管”。

眼看这场关于“第八与第十九军团信誉度”的争论即将升级成一场肉搏,费奥多果断举起右手,做了个战术止步的手势。猎群领袖的威信瞬间压下了一切杂音,舱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燃料在火盆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赫莱德森说得在理。或许是我们嗅得太深,反倒被外界那些关于第八军团的污言秽语蒙蔽了直觉。”费奥多沉着脸,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兄弟们的脸庞,“午夜领主和暗鸦守卫并非流言里那种沉迷屠戮的疯子。他们只是……比寻常人更偏爱阴影罢了。”

“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狼王指望我们从这群蝙蝠和乌鸦手里学到真正的魔法,而不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被赶走。从现在起,把你们那点暴脾气都给我收进喉咙里。遇到争执,退后半步。绝不能和这里的表亲拔刀相向,听明白了吗?”

“遵命,头儿。”众狼齐声低吼。

安德斯挠了挠宽厚的后颈,犹豫片刻,试探着咧开嘴:“那……要是到了训练场,我能不能找这帮表亲下笼子练练手?我刚才瞅见他们建的格斗笼相当气派,比咱家演武场的还要宽敞一圈。”

“当然可以!”费奥多点头应允,“兵刃交锋是战士之间的正常交流!不过,前提是只能在空闲的休息时间提出挑战。不过,规矩我得说在前面:只能在空闲的操练时间发起挑战;发起邀约时,必须拿出足够的礼数,别像在芬里斯的蜜酒大厅里撒酒疯那样叫嚣;动起手来得掌握分寸,别像发狂的冰原熊一样死咬不放。谁要是敢在这条船上丢了凛冬之主的颜面,等回去之后,我就把你剥光了绑在风暴鸟的撞角上,让全舰队的兄弟好好欣赏一下你这副蠢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