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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深渊探秘 净界焚魂(2 / 2)

这种极致的虚无,持续了大约三次心跳的时间。

然后,所有存在感骤然回归。

最先恢复的是视觉。王贲看见萧烬羽站在他身前五步处,背对着他。国师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可左臂的青铜甲胄已全部脱落,露出背流体力学的方式疯狂奔流,七层嵌套的金属环逆向旋转,环心处,悬浮着一块暗红色的晶石碎片。

碎片表面的每一道裂痕,都在向周围辐射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波纹,像石子投入静水激起的涟漪,只是这些涟漪,扭曲的是现实本身。

接着是声音。王贲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听见积雪融化的滴答声,还听见——

一片死寂。

那七滩令人心悸的“怨疽”,消失了。不是被摧毁,是像被最高明的画师用橡皮从画布上彻底擦掉,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地面是干净的积雪,岩壁是天然的花岗岩,仿佛刚才那场绝望到窒息的战斗,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噗通。

萧烬羽单膝跪地,猛地咳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血珠砸在雪地上,没有晕开,反而瞬间冻结成一颗颗暗红色冰晶,冰晶内部,细密如电路板的金色纹路正在不停闪烁,随即黯淡。

王贲下意识想冲过去扶他,可身体刚动,就被萧烬羽抬手制止。

“别动。”国师的声音虚弱,却字字铿锵,像用尽全力凿出来的,“净界的相位残留还在扩散,现在踏入我周围三尺,你的身体会被未完成删除的信息乱流……切成三维拼图。”

王贲瞬间僵住。他眼睁睁看着,萧烬羽脚下的积雪正在“消失”——不是融化,是被无形的橡皮擦缓缓抹去,露出至露出深层岩基。一个边缘绝对光滑、深达半尺的半球形凹陷,正以萧烬羽为中心,缓慢却坚定地扩大。

国师竟在抹除自己接触的一切。

萧烬羽缓缓撑着岩壁站起来,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个深达半尺、边缘光滑如镜的脚印。直到走到王贲身前五步,这种恐怖的异象才逐渐消退。他重新靠在岩壁上,左臂的机械结构彻底黯淡,那块暗红晶石碎成十几块,正从他指缝间窸窣滑落,坠入雪地。

而他的鬓角,赫然多了三缕刺眼的白发。不是灰白,是那种老人垂暮的、毫无生命力的纯白,在雪色映衬下,触目惊心。

“国师,您的伤——”

“死不了。”萧烬羽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目光锐利地投向溶洞深处,“但三个月内,我不能再动用超过三成的力量,否则基因崩溃会从左眼开始,七十二小时内,全身细胞尽数溶解。”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谈论明天的阴晴。

王贲喉结剧烈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挤出一句:“……多谢国师救命之恩。”

“不必。”萧烬羽摇头,目光落在地上三名郎卫残缺的尸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沉郁,“是我判断失误。我以为徐福留在这里的,只是些低等尸傀,没想到是这种……会学习、会进化,还明显被更高意志操控的‘怨疽’。”

他顿了顿,左眼瞳孔深处,七十二点星光中,有一颗骤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它们不是野生怪物,是徐福实验的失败品,却被故意留在这里,做活体污染源,做守卫。而且……”

萧烬羽的目光再次投向溶洞深处,火把的微光堪堪照亮洞口附近,地面散落着一些木箱残骸,箱体虽布满焚烧与腐蚀的痕迹,却仍能清晰辨认出秦军制式的卯榫结构。

“他在这里囤了物资。”萧烬羽的声音压得很低,更像在分析给自己听,“数量不少,看箱体规格,至少够两百人用一年。徐福三年前第一次东渡,就运了这么多东西上岛……他想干什么?在这里建立据点?”

王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木箱残骸更深处的岩壁,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不是天然溶洞的波浪形,是标准的直角与平面。那里似乎有一个被落石半掩的洞口,洞口边缘,还嵌着半片……

青铜?

他眯起眼,想看得更清,萧烬羽却已转身。

“此地不宜久留,徐福能造出怨疽,天知道洞里还有什么。”国师从怀中取出一枚墨翁特制的爆破符,递给他,“炸了它。用最高当量的配方,混合蚀骨幽泉结晶,我要这洞口彻底塌陷,三百年内,没人能从外面挖开。”

“末将领命。”王贲接过爆破符,目光却依旧钉在那片青铜上,“可国师,那里面似乎——”

“我知道。”萧烬羽打断他,突然抬头看向西北天空。

那里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暗绿色,云缝中,非自然的雷光疯狂滚动。海平面的尽头,十二个黑点已清晰可辨,黑点上方,悬浮着幽绿的灯塔光柱,像十二只从深渊缓缓睁开的眼睛,透着冰冷的恶意。

“徐福的主力舰队,还有五十四时辰抵达。”萧烬羽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压抑不住的疲惫,“我们现在没时间考古,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守住营地,等他的船靠岸——然后,杀了他。”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看向王贲,一字一句道:“至于洞里还有什么……等徐福死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挖。”

王贲沉默三息,重重点头。他转身走向溶洞口,将爆破符牢牢贴在岩壁裂缝最密集处,激活引信,转身狂奔。

两人撤到百丈外的山脊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不是震耳欲聋的巨响,是一种更低沉、更粘稠的轰鸣,像大地深处有巨兽在翻身。整片山体开始剧烈滑坡,成千上万吨岩石与积雪倾泻而下,将溶洞口彻底掩埋,扬起遮天蔽日的雪尘。

但在雪尘遮蔽视线的最后一瞬,王贲清清楚楚看见——爆炸的冲击波,从溶洞深处掀出了几件东西。

一个完全碳化的秦军制式水囊。

半片边缘融化的青铜甲叶。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被炸飞的深色物件。

那物件在空中翻转几圈,在雪尘的缝隙间,被天光骤然照亮一瞬。

王贲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狠狠一沉。

那是一枚完整的、光洁如新的秦半两钱。铜钱中央的方孔边缘,甚至还能看见铸造时留下的细微毛刺,毫无磨损,毫无锈迹。

它太新了。

新得不像埋藏了三年的旧物,新得……像是昨天才从咸阳的铸币坊里刚拿出来,还带着工匠掌心的温度。

铜钱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掉进雪堆,瞬间消失不见。

山体滑坡的轰隆声,吞没了一切。

第六日清晨,王贲以巡查为名,独自返回山谷。他在那片雪堆前站了半个时辰,最终没有动手挖掘。

但他记住了那枚铜钱掉落的精准位置。

也记住了铜钱方孔边缘,那个极细微的、只有秦宫御用铸币坊才会留下的凤鸟暗记。

那是始皇二十八年,徐福第一次东渡那年,咸阳特批给“寻仙使团”的专用铸币。

徐福把陛下御赐的钱,也带来了这座岛。

他到底想在这里……买什么?